陳無忌說得輕鬆,可徐增義一點也輕鬆不起來。
「主公,你是有所不知,諸位將軍的怨氣比我想像的可大多了。那畢竟是刻石記功,是武將畢生追逐的榮耀之一,他們不可能無動於衷的。」
陳無忌沉吟半晌後說道:「那就擇日升帳議事,我來親自跟他們聊。老羊那邊沒有來信吧?」
「……有!」
陳無忌愣了一下,「連老羊都給你寫信了?也是奇了怪了,他們這是私下裡商量好的吧?我這案頭未見一本奏報,你那兒可倒好,都快堆成山了。」
徐增義暗自腹誹。
這事可不得找到他這兒來嘛。
上奏到主公面前,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。
「羊將軍不但來信了,而且就屬他罵的最凶,我這祖宗十八代都差點被他給翻出來了。」徐增義毫不猶豫地賣了羊破軍。
收到羊破軍來信的時候,他差點被氣死,這仇當面報不了,只能換個方式迂迴去報了。
事不是他決定的,最後挨罵的人居然變成了他,這算哪門子的道理。
陳無忌失笑,「此事,是我對不住先生了。不要緊,沒什麼大麻煩,我來親自與他們說,正好近來左右無事,我跟他們好好聊聊。」
「喏!」
徐增義應了一聲,頓了一下,還是忍不住勸道:「主公,武將對於刻石記功有著非常深厚的執念,在有些武將心目中,這甚至比畫地封侯更加光宗耀祖,還請主公慎重行事。」
「我省得,我好歹也算半個武將出身,先生不必擔憂這些。」
……
次日,陳無忌準備了一堆的說辭,正準備升帳議事跟他的將軍們好好嘮嘮關於刻石記功,卻未料想,回紇的使者蒲存忽然急匆匆求見。
「回紇有信來了?」陳無忌對左右問道。
剛剛入帳的陳無雙將捏在右手中的文書遞到了陳無忌面前,「末將剛剛收到禁衛營送上來的東西,只是著手謄抄了一遍,沒想到蒲存已這麼快就來見主公了。」
回紇的信自然不可能那麼輕易地就送進陳無忌的軍營,查驗是必然的,且是一個非常嚴苛的流程。
「看樣子,他在拿到信之後只是看了一遍,就來見我了!」陳無忌正毫無形象地坐在炭盆邊烤山藥,順帶喝茶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接過了文書,「去請一下徐先生等人。」
「喏!」
在徐增義等人到了之後,陳無忌這才見了縮著膀子,把自己搞得好像有些可憐的蒲存。
「尊貴鎮遠侯殿下,我家主子終於回信了,這是給侯爺的第二封誠意,還請侯爺過目!」蒲存進門就甩大招,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,直接就把李乞明給他的親筆書信甩了出來。
他甚至對自己的主子用到了「終於」這樣的詞彙。
看樣子,他這段時間在陳無忌的軍營里待得也挺煎熬。
他手中那封信,陳無忌剛剛其實已經看了個七七八八。
禁衛營的將士在檢查的時候,會把重要的內容默記下來,然後交給陳無雙,再由陳無雙謄抄之後交給陳無忌。
只不過,這幫傢伙都是在軍中學的文化,字寫得比小學生還差勁,很多地方都需要陳無忌自己連蒙帶猜。
陳無忌接過書信,又非常細緻地看了一遍。
「你家主子準備的倒是挺充分!」陳無忌將看完的書信重新折好,讓立在一側的陳無雙交給了徐增義。
蒲存跪在帳中,小心謹慎地抬頭看了一眼上首的陳無忌,「不敢隱瞞侯爺,我家主子有求於侯爺,自然要盡心盡力。」
「在名義上而言,如今暫居於營中的李乞臣才是真正的回紇王,起碼在我大禹朝廷而言,是這樣的。」陳無忌緩聲開口。
「你家主子信中並未明言,你可知你家主子想要借我之手除掉的,到底是居於我營中的真回紇王,還是那位此刻在回紇王王廷的假回紇王?」
蒲存回道:「稟侯爺,應是那位假的!」
「真回紇王的生死全在侯爺一念之間,唯有那位假回紇王需要侯爺派遣人手前往刺殺。只消殺掉此人,我家主子才能順理成章成為新一任回紇王,如此才能更好地為侯爺效力。」
陳無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「但我並不喜歡這種方式的交易,我什麼都還沒見到,你們卻讓我派人去把回紇王給弄死?難道我不知道這種方式於我用兵更為輕易?」
「你家主子這誠意,我看一點也不誠,反倒像是在拿我當刀使喚!」
「奴婢不敢!我家主公亦不敢對侯爺不敬!」蒲存慌忙叩首。
「不敢?」陳無忌重重哼了一聲。
「信,你也看了,這封信上面到底是怎麼說的,想必你此刻早已熟稔在心!你家主子要跟我談合作,我很歡迎,但拿點實際的行動出來。」
「這信中所說的東西先兌現,我拿到東西自會派遣人手去王廷與他接頭,告訴他,不要跟我耍小心眼,有些事情我可能比他了解的更清楚。」
「不必再說了,下去吧!」
蒲存張了張口,可看了看周圍神色冷酷的甲士,終究還是沒敢再繼續說下去。陳無忌善殺使者,這事給他的心理陰影不是一般的大。
他來的時候極度忐忑,住在這裡每日更是提心弔膽,膽戰心驚,哪敢賣弄自己的小聰明。
低應了一聲,蒲存忙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。
陳無忌左手撐著腦袋,對下方諸位謀士問道:「這個李乞明好像有些要耍花招的意思,諸位怎麼看?」
褚修仰首說道:「主公,此人應當翻不起什麼大浪來!」
「在如今的回紇,沒有兵權的奪嫡,就是死路一條,李乞明瘋歸瘋,他應該也清楚這一個道理。」
「回紇的諸子奪嫡已經完完全全擺到了明面上,各方手中皆捏著一些武將。而邊軍在回紇王手中,從目前的情報來看,還沒有哪一個兒子得手。」
「眼下,諸子之中,唯有回紇王_x001D_第一子李乞仁和李乞明的處境最為糟糕。李乞仁以左將軍徐定國為倚重,魔都山一戰,徐定國被我軍近乎全滅,這位回紇大殿下也失去了羽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