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石堡城內城廣場。
涼字營將士列隊站立。
他們身後,是二十輛馬車。
馬車上蓋著白布,白布下是昨夜收斂的同袍骸骨。
晨風吹過,白布飄動,全場肅穆。
郭千里、渾芒刀、杜晦之、張橫、趙破軍等振武軍、臨洮軍將領,全部到場。
昨夜血戰的痕跡還留在他們身上。
繃帶、血跡、破損的鎧甲,訴說著這場守城戰的慘烈。
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很亮。
石堡城守住了!
吐蕃五萬大軍,傷亡過半,糧草盡毀,主將重傷逃遁。
這是大勝!
郭千里走到涼字營陣前,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鎧甲。
武魂境大宗師恢復力強,但達扎路恭那一槊蘊含戰意,傷口癒合很慢。
「陸校尉。」郭千里開口。
「末將在。」陸長生抱拳。
「涼字營此戰,首功。」
郭千里聲音洪亮,「沒有你們燒糧草,沒有你們製造混亂,沒有拓跋統領臨陣突破,石堡城守不住。」
他頓了頓,掃視全場。
「昨夜戰報,我已經用文氣傳書發往鄯州,發往長安。涼字營的戰功,一字不落,全寫進去了。」
「朝廷的封賞,需要時間。但我郭千里,今日先給你們一個承諾。」
他拔出佩刀,刀鋒指天。
「從今以後,涼字營是我振武軍的兄弟。誰敢為難涼字營,就是為難我郭千里!」
聲音傳遍全場。
振武軍將士齊聲高呼:「涼字營!兄弟!」
聲浪如潮。
涼字營將士挺直腰杆,眼中含淚,值了!
血沒白流,人沒白死。
陸長生深吸一口氣,抱拳躬身:「謝將軍!」
郭千里收刀,拍拍他肩膀。
「回去好好休整。補充兵員的事,我會跟高副帥說。你要什麼兵,列個單子,我來安排。」
「末將領命!」
渾芒刀也走過來。
這位臨洮軍右都統,身高八尺,面如黑鐵,此刻卻笑得爽朗。
「陸校尉,昨日追殺吐蕃潰兵,我看你涼字營的戰法,很特別。三人一組,交替掩護,分割包圍。這是誰教的?」
「末將自己琢磨的。」陸長生說。
渾芒刀瞪大眼睛。
「自己琢磨?好傢夥!回頭你得來我臨洮軍,給那些都尉校尉講講。這幫小子打仗就知道猛衝猛打,傷亡太大。」
「一定。」陸長生點頭。
渾芒刀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,塞給陸長生。
「這是我的令牌。回到鄯州,有什麼需要,直接來臨洮軍大營找我。要人給人,要裝備給裝備。」
陸長生接過令牌。
沉甸甸的,是精鐵打造,正面刻著「臨洮」二字。
這可是實打實的人情。
「謝都統!」
杜晦之也走過來。
這位明心境文豪精神好了許多,他身後跟著林清婉,陳文遠還在休養。
「陸校尉,戰報和給高侍御的信,昨夜已經發出。」杜晦之說,「最遲明日,高侍御就能收到。」
「有勞先生。」陸長生抱拳。
杜晦之擺擺手。
「你文道天賦驚人,兩日連破兩境,老夫生平僅見。
回到鄯州,莫要荒廢修行。文道之路,重在積累,水滴石穿。」
「晚輩謹記。」
杜晦之又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。
「這是老夫年輕時遊歷各地,記錄的一些文氣運用心得。你拿去,或許有幫助。」
陸長生鄭重接過。
明心境文豪的修煉心得,這是無價之寶。
「謝先生厚賜!」
林清婉站在杜晦之身後,看著陸長生,欲言又止。
杜晦之看了她一眼,笑道:「清婉,你不是有話要說?」
林清婉臉一紅,上前一步。
「陸校尉……都怪我們境界低微,守護不了多少將士。」
「林姑娘客氣。」陸長生說,「你為涼字營施展文術,消耗巨大,該我謝你。」
林清婉搖頭。
「我……我修為低微,幫不上大忙。」
「已經很好了。」陸長生認真道,「沒有你的疾行、銳目、守心,涼字營下城那五十人,至少要多死一半。」
林清婉眼睛亮了。
她用力點頭:「我會努力修煉!下次一定幫上更多忙!」
陸長生笑了。
「好。」
這時,張橫、趙破軍等振武軍將領也圍過來。
張橫一拳捶在陸長生胸口。
「小子,昨天在城下殺得痛快!我看了,你一個人至少宰了五十個吐蕃兵。凝元境殺凝元境跟殺雞一樣,怎麼練的?」
陸長生被捶得後退半步,苦笑道:「張都統手下留情……末將就是膽子大,不怕死。」
「放屁!」張橫瞪眼,「不怕死的人多了,沒見誰像你這麼能殺。回頭有空,來我營里,教教那些小子。」
「一定。」
趙破軍也湊過來。
他使一桿丈八蛇矛,真武境中期,性格火爆,但此刻對陸長生態度極好。
「陸校尉,你那套三層防禦的戰略,聽得我熱血沸騰!以後真要這麼幹,吐蕃崽子來多少死多少!」
周鎮山、韓擒虎等人也紛紛開口。
氣氛熱烈。
陸長生一一回應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他在隴右軍中的關係網,初步建立了。
郭千里是武魂境大宗師,振武軍軍使。
渾芒刀是真武境宗師,臨洮軍右都統。
杜晦之是明心境文豪,振武軍判官。
張橫、趙破軍這些真武境都尉,也都是實權人物。
這些人脈,是他將來往上爬的階梯。
也是他應對未來危機的底氣。
「時辰到了。」郭千里看看天色,「陸校尉,出發吧。帶著兄弟們,回家。」
陸長生重重點頭。
他轉身,面向涼字營。
「全體都有!」
「立正!」
涼字營將士齊刷刷站直。
「向戰死兄弟,敬禮!」
所有人右手握拳,捶擊左胸。
這是涼字營獨有的軍禮。
「抬棺!」
二十輛馬車緩緩啟動。
每輛車由四名涼字營士兵護送,兩人在前,兩人在後。
馬車輪子碾過石板路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陸長生走在隊伍最前面。
拓跋月在他左側,柳如煙在他右側稍後。
林清婉也跟來了,杜晦之讓她隨涼字營返回鄯州,順便護送一些文卷。
隊伍走出內城,穿過殘破的街道。
街道兩旁,振武軍、臨洮軍的士兵自發列隊。
他們看著馬車上的白布,看著涼字營將士臉上的肅穆,全都沉默。
有人摘下頭盔。
有人垂下刀鋒。
有人紅了眼眶。
都是當兵的,都知道這是什麼。
這是帶兄弟回家。
「一路走好!」
不知誰喊了一聲。
緊接著,全城響起送行的吼聲。
「一路走好!」
「兄弟!走好!」
聲浪如潮,震動全城。
陸長生腳步不停。
他眼眶發熱,但沒讓眼淚流下來。
他是校尉,是主將,得挺住。
隊伍走出石堡城城門。
城外,戰場還沒清理完。
吐蕃軍屍體堆積如山,滿地狼藉。
涼字營沿著來時的路,向東行進。
走出一里,陸長生回頭。
石堡城矗立在晨光中,城牆殘破,但旗幟飄揚。
那面「唐」字大旗,還在。
陸長生轉身,繼續走。
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涼字營打出了威名。
接下來,就是回鄯州,補充兵力,救柳氏族人,應對朝廷封賞,還有暗中準備。
準備在亂世中,殺出一條血路。
馬車輪子滾滾向前,骸骨歸鄉,生者前行。
這條路,註定血火交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