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持續到半夜,眾人散去。
高秀岩把陸長生叫到一邊。
「長生,封賞的事,朝廷那邊我會全力推動。但你要有心理準備,有人會眼紅,會使絆子。」
「末將明白。」
「另外,涼字營擴編到一千五,兵員從各軍抽調。名單我給你,你挑人。」
高秀岩遞過一份名單。
陸長生接過,快速掃了一眼。
名單上都是各軍的老兵,不少是凝元境武師。
這是高秀岩的厚禮!
在高秀岩看來,陸長生不過軍中一介新秀,沒有背景,自己這算是給他幫忙。
「謝大帥。」
「好好干。」高秀岩拍拍他肩膀,「未來隴右,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。」
說完,轉身離開。
······
高適走過來。
「長生,隨我回府。」
「是,師傅。」
陸長生轉身,對拓跋月交代。
「拓跋,你帶人回營,處理善後。撫恤發放,傷兵安置,都要到位。」
「明白。」拓跋月點頭,「你放心。」
她又看了柳如煙一眼。
柳如煙低頭,不敢對視。
拓跋月冷哼一聲,帶人離開。
陸長生又對林清婉說:「林姑娘,今日辛苦。早些回去休息。」
林清婉臉微紅,點頭告辭。
安排妥當,陸長生帶著柳如煙,隨高適離開幕府。
······
高適的府邸在鄯州城東,不大,但清雅。
書房裡,燭火跳動。
高適坐下,示意陸長生也坐。
柳如煙站在陸長生身後,低頭不語。
「長生,今日宴席,感覺如何?」高適開口。
「壓力很大。」陸長生實話實說,「太多人盯著。」
「正常。」高適點頭,「你升得太快,戰功太大,有人眼紅,有人嫉妒,有人想拉攏,有人想打壓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請師傅指點。」
高適看著他。
「你覺醒戰意雛形,文武雙修,天賦驚人。但你要記住,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」
「朝廷那邊,封賞下來,你至少是昭武校尉,武騎尉。一個從六品上的武散官,一個從七品的勛官。」
「加上都尉的職事官,你在隴右,已經是中層將領。」
「但這也意味著,你進入了更多人的視野。」
「楊國忠,太子,甚至宮裡那位。」
陸長生心中一凜。
「師傅是說......」
「貴妃懷孕的事,已經傳開。」
高適緩緩道,「陛下大喜,大赦天下。但這件事背後,不簡單。」
「楊玉環為什麼這個時候懷孕?」
「楊國忠借著這件事,在朝中大肆拉攏人心。」
「太子那邊,肯定有動作。」
「而哥舒翰大帥,作為隴右、河西節度使,手握重兵,他的立場,很重要。」
陸長生沉默。
他知道高適在表達什麼。
哥舒翰的政治定位。
「師傅,弟子有些淺見。」
「說。」
陸長生整理思緒。
「哥舒翰大帥,是陛下嫡系。由陛下一手提拔,做到節度使,封郡王,加太子太保。」
「他對陛下,是忠誠的。」
「但這份忠誠,是對陛下個人,不是對朝廷,更不是對太子。」
高適點頭,示意他繼續。
「楊國忠拉攏大帥是因為大帥手握重兵,在邊將中威望高。拉攏大帥就能增強楊家在軍中的影響力。」
「但大帥不是傻,他知道楊國忠是什麼人」
「所以大帥對楊國忠,是表面迎合,實際保持距離。」
「那太子呢?」高適問。
「太子......」陸長生沉吟,「太子曾試圖拉攏邊將,比如王忠嗣。但大帥與太子集團,沒有深入交往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大帥是胡將。」陸長生一針見血,「雖然忠於大唐,但終究不是漢人。」
「太子身邊的核心圈子,李輔國那些人,排外。」
「而且太子拉攏邊將,陛下會怎麼想?」
「所以大帥對太子,是敬而遠之。」
高適眼中閃過讚許。
「繼續說。」
「至於安祿山......」陸長生冷笑,「大帥與安祿山,是胡將間的競爭與仇怨。」
「兩人都是節度使,都手握重兵,都受陛下寵信。」
「但安祿山更會討好陛下,更會弄權。」
「大帥看不起安祿山,認為他是佞臣。」
「安祿山也忌憚大帥,因為大帥在邊將中威望更高,戰功更硬。」
「所以兩人的關係,是敵非友。」
高適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「你看得很透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「那依你看,大帥,現在應該怎麼做?」
陸長生思考片刻。
「穩。」
「穩?」高適回頭。
「對,穩。」陸長生說,「不站隊,不表態,專心經營隴右、河西。」
「陛下在一天,大帥就忠於陛下一天。」
「楊國忠拉攏,表面應付,不給實質承諾。」
「太子那邊,保持距離,不深交,不得罪。」
「至於安祿山......警惕,防備,但不起衝突。」
「積蓄力量,等待變局。」
高適轉身,盯著陸長生。
「什麼變局?」
陸長生沉默。
有些話,不能說。
安史之亂,還有幾個月。
但他不能告訴高適。
「師傅,弟子只是覺得,朝堂局勢,暗流洶湧。楊國忠專權,太子不安,安祿山坐大......遲早會出事。」
「大帥手握重兵,是各方拉攏的對象,也是各方忌憚的對象。」
「這時候,一動不如一靜。」
「積蓄力量,等局勢明朗,再作決斷。」
高適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這話,跟大帥的想法,不謀而合。」
他坐回椅子上。
「大帥也是這個意思。穩守隴右,不理朝堂爭鬥。」
「但樹欲靜而風不止。」
「楊國忠不會放過拉攏大帥的機會。」
「太子那邊,也可能有動作。」
「還有安祿山......他在范陽,擴軍備戰,狼子野心,已經昭然若揭。」
陸長生心中一動。
「師傅,安祿山真要反?」
「遲早的事。」高適語氣沉重,「他擁兵二十萬,糧草充足,又深得陛下信任。一旦起事,就是滔天大禍。」
「那朝廷......」
「朝廷?」高適搖頭,「陛下老了,沉迷享樂。楊國忠弄權,朝政腐敗。禁軍多年未戰,戰力存疑。」
「真打起來,勝負難料。」
陸長生握緊拳頭。
他知道歷史。
安史之亂,大唐由盛轉衰。
但他現在來了,歷史會不會改變?
「師傅,如果安祿山真的反了,我們該怎麼辦?」
高適看著他。
「你是問大帥,還是問你自己?」
「都有。」
高適沉默良久。
「大帥會奉命平叛,這是臣子的本分。」
「至於你......」
他頓了頓。
「亂世之中,軍功最大。」
「真有那天,就是你的機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