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鄯州西城門。
八張黃紙告示,牢牢貼在城牆最顯眼處,墨跡未乾。
「祁連鎮撫使、涼武衛都統陸長生,奉節度副使令,募兵五千。」
「條件:年十八至三十五,身強體壯,通脈境武者優先。」
「待遇:安家費十兩,月餉三兩,頓頓有肉,四季發衣。」
「戰功厚賞,斬首一級賞五兩,擒將賞百兩,破陣賞千兩。」
「陣亡撫恤五十兩,傷殘供養終身,子女免賦稅。」
落款蓋著鮮紅的「涼武衛都統印」和「祁連鎮撫使印」。
告示前,人擠人。
百姓踮腳伸脖子,識字的大聲念,不識字的豎起耳朵聽。
每念一句,人群就騷動一次。
「安家費十兩!我全家一年也攢不下五兩!」
「月餉三兩!城防軍才一兩半!」
「斬首一級就賞五兩?真的假的?」
「你看那大印,朝廷的官印!還能有假?」
有人不信,跑去問守城兵。
守城兵點頭:「陸鎮撫剛打了大勝仗,朝廷賞了十萬兩金子,人家有錢!」
轟!
人群炸了。
十兩安家費,足夠買三畝薄田,蓋兩間土房。
三兩月餉,能讓一家五口頓頓吃飽,月月見葷。
戰功賞銀更誘人。
斬一個敵人就是五兩,夠娶個媳婦!
陣亡撫恤五十兩,能讓妻兒老小十年不愁吃穿。
這條件,隴右百年未有!
「報名處在哪兒?」有人吼。
「西城外,涼武衛大營!」守城兵指向西邊。
人群如潮水般向西涌去。
男人跑在最前,少年跟在後面,連一些健壯少婦都動了心思。
······
西城外,涼武衛大營。
營門剛開。
十張木桌一字排開,每桌後坐著兩名文書,桌上擺著名冊、墨硯。
柳明德帶五十名親衛維持秩序。
陸長生站在營門哨塔上,俯視下方。
他身後站著姜烈和姜清漪。
「都尉,這條件太高了吧。」
姜清漪輕聲道,「安家費十兩,五千人就是五萬兩。月餉三兩,一月又是一萬五千兩。
一年下來,光軍餉就要二十萬兩?」
她雖然久居山中,但作為隱世豪門子弟,學富五車,這點帳還是算得清楚。
陸長生沒回頭。
「錢沒了可以再賺,兵沒了就什麼都沒了。」
他頓了頓,「況且,這錢不白花。我要的是精銳,是敢拼命的兵。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。」
姜清漪不再說話。
她看向營門外。
黑壓壓的人群已涌到百步外,足有數千人,還在不斷增加。
腳步聲、呼喊聲、喘氣聲混成一片。
「開門。」陸長生下令。
營門大開。
人群涌到桌前,卻被親衛用長槍攔住。
「排隊!不排隊者,取消資格!」
柳明德怒吼,凝元境氣息稍放,震得前排人耳膜生疼。
人群瞬間安靜,乖乖排成十條長龍。
第一張桌前。
一個黑臉漢子擠到最前。
他約莫三十歲,身材魁梧,手掌粗糙,明顯是常年干農活的。
「姓名,年齡,籍貫,修為。」文書頭也不抬。
「王石頭,二十九,鄯州縣王家村人,通脈境初期。」漢子聲音洪亮。
文書抬眼看他。
「通脈境?演示。」
王石頭深吸一口氣,一拳砸向旁邊準備好的石鎖。
砰!
百斤石鎖被砸得平移三尺,拳印深半寸。
文書點頭,在名冊上記下。
「去那邊測力、測速、測反應。三項合格,領號牌,明日正式入營。」
王石頭大喜,小跑著去測試場。
第二個人是個少年,才十七歲,瘦得像竹竿。
「我……我叫李二狗,十七,沒修為,但能跑,一天能跑兩百里!」少年緊張得結巴。
文書皺眉。
「未滿十八,不收。下一個。」
少年急了:「我能打!我爹是獵戶,我學過射箭!」
「修為不夠,不收。」文書擺手。
少年眼圈紅了,不肯走。
後面的人開始罵。
「滾開!別擋道!」
「毛沒長齊就想當兵?回家吃奶去!」
少年被推搡到一邊,蹲在地上哭了。
哨塔上,陸長生看見這一幕。
「明德。」
「在!」
「去告訴文書,未滿十八但有一技之長者,可收為預備兵。月餉一兩,訓練三月,合格轉正。」
柳明德一愣:「都尉,這……」
「去。」
「是!」
命令傳下去。
少年李二狗被帶到測箭場。
十箭,八中靶心。
文書驚訝,破例收下。
李二狗喜極而泣,衝著哨塔方向磕了三個頭。
第一天,報名三千人。
第二天,五千人。
第三天,超過一萬!
整個鄯州及周邊州縣都轟動了。
貧苦農戶扔下鋤頭,邊民放下牧鞭,江湖遊俠辭別師門,全往鄯州西城涌。
涼武衛大營外,隊伍排出去三里。
如此陣勢,導致其他軍鎮坐不住了。
······
安仁軍大營。
中軍帳內,氣氛壓抑。
高元盪臉色鐵青,盯著桌上戰報。
那是探子送來的涼武衛募兵情況。
「三天,一萬多人報名。他陸長生想幹什麼?把隴右的青壯全抽乾嗎?」
啪!
戰報被摔在地上。
帳下眾將低頭,無人敢接話。
「說話!」高元盪怒吼。
一名副將硬著頭皮開口:「軍使,陸長生有朝廷募兵許可,我們……不好明面阻攔。」
「朝廷許可?」
高元盪冷笑,「那是李承光給他的!李承光算什麼東西?哥舒翰大帥不在,他就敢亂來?」
另一名將領道:「軍使,陸長生現在風頭正盛。我們若強行阻攔,恐生衝突。」
高元盪何嘗不知。
但他咽不下這口氣。
祁連山那塊地本該是安仁軍的,被陸長生搶了。
現在募兵,又把好苗子全搶走。
照這個速度,涼武衛很快就能滿編五千,而且全是青壯精銳。
安仁軍呢?
缺額三千,招的都是老弱病殘。
「不能明面阻撓,就暗中使絆子。」
高元盪眼神陰冷,「傳令下去,凡我安仁軍防區內,敢去涼武衛報名者,家屬賦稅加倍,攤派勞役!」
眾將一驚。
「軍使,這……太狠了吧?」
「狠?」高元盪瞪眼,「不狠,兵就全跑光了!執行!」
「是……」
同一時間。
振武軍大營。
郭千里看著募兵情報,眉頭緊鎖。
他對陸長生印象不錯,石堡城並肩作戰,算是過命交情。
但這次募兵,確實觸及了振武軍的利益。
「軍使,咱們是不是也該擴編?」
副將張橫問道,「陸長生招五千,咱們招三千,不然以後打仗,兵力吃虧啊。」
郭千里搖頭。
「沒錢。」
兩個字,道盡無奈。
振武軍剛經歷石堡城血戰,朝廷賞賜撫恤發下去,府庫已空。
哪來的錢募兵?
「可總不能看著涼武衛壯大吧?」張橫不甘心。
郭千里沉默良久。
「派人去涼武衛大營,找陸長生。就說振武軍願意低價轉讓一批軍械,換他五百名額。」
「這……他能答應嗎?」
「試試。」
郭千里嘆氣。
他知道這招掉面子,但沒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