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長風的元嬰在瘋狂示警。
他的戰鬥本能在這一瞬間達到了極限。
他的元嬰法相從身後湧出,一隻赤金色的金猊從虛空中撲出,全身燃燒著火焰,張開巨口,朝那道灰金色細線咬去。
但那道細線沒有閃避,沒有減速。
它穿過了赤炎金猊法相的頭顱。
赤金色的火焰在細線經過的地方瞬間熄滅,法相的頭顱從中間裂開,金猊的身體在半空中崩解,碎片化作赤金色的光點四散。
呂長風的護體靈氣在這一刻全力爆發。
元嬰境後期的全部靈氣凝成一面青色盾牌,盾面覆蓋著火脈符文,試圖擋住那道細線。
細線撞上盾面。
「砰!」
青色盾牌從接觸點向四周碎裂,不到半息,整面盾牌炸成碎片。
呂長風的身體朝後倒飛,但細線的速度比他快一倍。
它穿過他的右肩,從後頸穿出。
他的元嬰在丹田中劇烈震顫,青色的元嬰表面出現一道極細的裂紋,從左肩延伸到右肋。
元嬰中的火脈在那一刻斷成了兩截,靈氣從斷裂處狂泄而出。
他的身體從空中墜落,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,從高處砸在繁峙縣衙前院的青石板上。
「砰!」
碎石飛濺,青石板碎裂,血從呂長風的右肩和後頸湧出來,在地上匯成一小灘。
······
全場死寂。
田承嗣看見呂長風從空中墜落。
元嬰境後期的赤炎金猊法相,連一息都沒撐住!
趙清璃抱著琴站在廊下,她剛才在試圖彈琴。
然後陸長生抬手,畫了一道線,呂長風就掉下來了。
李季蘭手已經從劍柄上鬆開了。
她的三道歸一和陸長生的三系融合本質相同,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剛才那一劍的恐怖。
那道細線里的文道律令是「斬」字,武道真意是混沌刀罡,仙道靈氣是元嬰驅動。
三種規則在一條線里並行,互不干擾,各自流淌,卻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這一劍,比她在潼關城頭突破時的力量強出十倍。
元嬰境後期的修士,被一劍斬斷了火脈,這意味著呂長風的修為從元嬰境後期直接跌到了元嬰境初期。
就算他活下來,沒有二十年也恢復不到原來的境界。
······
繁峙城裡的豪強們,反應慢了一拍。
趙文遠站在門口,一步也挪不動。
他剛才看見呂長風懸在空中說「軍閥」兩個字的時候,還在想「隱世家族果然深不可測」。
可轉眼間,那個元嬰境後期的長老就掉下來了。
劉元朗站在趙文遠旁邊,嘴唇在哆嗦。
「那是……元嬰境?」
「元嬰境後期。」
「一劍?」
「一劍。」
趙文遠轉身看了一眼周圍的豪強們,看見有人臉色煞白,有人後退了半步。
他們來送禮,是因為怕陸長生。
現在他們站在這裡,是因為怕陸長生。
但那種怕是不一樣的!
剛才的怕是怕被滅門,是怕自己的私兵打不過涼武軍,是怕田承嗣的下場落在自己頭上。
現在的怕是另一種怕,是靈魂里的震顫,是看見一個人一劍斬落元嬰時的本能顫慄。
那種顫慄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解釋,它來自最深處的生物本能。
趙文遠想起自己昨日等了一個上午,覺得「攝政王不接見我們」是怠慢。
現在他知道了,攝政王不是怠慢,是不需要見。
他不需要給地方豪強面子,他只需要讓他們知道,他有能力讓他們消失。
······
繁峙縣衙前院。
呂長風趴在青石板上,右肩和後頸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。
他沒有死!
陸長生收手的那一刻,他感覺到了。
那道灰金色細線切斷了火脈,擊碎了護體靈氣,但沒有要他的命。
呂長風抬起頭,看著站在前院中央的陸長生。
「你……為什麼留我一命?」
陸長生走到他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「本王需要一個人回去告訴龍門呂氏。」
呂長風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「告訴龍門呂氏三件事。第一,五台山大會,呂氏必須來。第二,聞喜裴氏、王屋山司馬氏、太行山公孫氏、霍山趙氏,你來負責通知。第三,如果有一個家族缺席,本王將毫不留情!」
呂長風的身體僵住了。
聽著那三句話,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。
他活了一百多年,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。
呂氏三百年隱世,從來只有別人求呂氏,沒有呂氏被人勒令。
可此刻他趴在地上,抬起頭,看著陸長生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,沒有殺意,只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。
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
陸長生沒有回答。
「送客!」
周都統帶著兩個白馬侍騎走過來,把呂長風從地上架起來。
元嬰境後期修士的肉身雖然堅韌,但被一劍斬斷火脈的創傷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恢復的。
他被架著走出縣衙正門,穿過前院廣場,穿過那些還站在原地的豪強們,朝城外走去。
······
田承嗣走進正堂時,陸長生正在喝茶。
「王爺,屬下有一事不明。」
「問。」
「王爺為何不殺呂長風?」
陸長生放下茶碗。
「殺了他,龍門呂氏會舉族報復。呂氏在龍門山經營五百年,族中不止一個元嬰境長老。殺一個呂長風,會引來兩個、三個、四個。本王時間緊,不想在河東拖太久。」
他站起來,「留他一命,他會回去告訴呂氏族長:陸長生一劍斬斷了我的火脈,但我還活著。這意味著兩件事。第一,陸長生的實力遠在元嬰境後期之上。第二,陸長生沒有殺呂氏的人,呂氏和他之間,還有談判的餘地。」
田承嗣聽懂了。
「所以呂長風變成了王爺的使者。」
「對!他回去之後,龍門呂氏會重新評估五台山大會的分量。裴氏、司馬氏、公孫氏、趙氏,會從呂長風的傷勢里看到本王的態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