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興元年四月三十日,辰時。
陸長生帶著李季蘭、趙清璃、田承嗣三人,從繁峙出發,策馬前往五台山。
田承嗣騎一匹灰馬,跟在最後面。
他不明白陸長生為什麼要帶自己,他沒有問為什麼,只是默默跟在後面。
從繁峙到五台山,官道約二百里。
四人騎馬,走了大約兩個時辰。
進入五台山境時。
官道兩側的山勢開始變化。
先是丘陵,然後是低山,然後是連綿的山嶺。
山嶺上松柏成林,林間有薄霧繚繞,遠遠看去,像一層白紗覆在綠緞上。
空氣變得清涼,帶著松脂的香氣。
······
五台山五峰環抱,如蓮開五瓣。
北台葉斗峰最高,海拔三千丈,終年積雪,登頂可望代北草原。
東台望海峰可觀日出,西台掛月峰可賞月落,南台錦繡峰草木繁盛,中台翠岩峰巨石嶙峋。
五峰之間,盆地如掌,泉流縱橫,古木參天。
台懷鎮居於盆地中央,是五台山的核心。
鎮中有寺十二座,以顯通寺為首,塔院寺、菩薩頂、殊像寺、羅睺寺、廣仁寺、圓照寺、碧山寺等環繞四周。
寺與寺之間以石徑相連,石徑兩旁古松夾道,松濤與鐘聲相和。
顯通寺是五台山主寺,始建於東漢永平年間,是佛教傳入中國後最早興建的寺院之一。
寺內殿宇七重,從山門到大雄寶殿,層層遞進,氣勢恢宏。
大雄寶殿面闊九間,供奉三世佛,兩側十八羅漢。
殿後有一座銅殿,萬曆年間鑄造,銅瓦銅柱銅佛,銅光與日光相映,遠望如金蓮綻放。
······
「王爺,前方就是五台山。」
李季蘭策馬靠近,手指前方。
陸長生抬頭看去,五座山峰從地平線上拔起,如五根手指從大地中伸出。
北台最高,山頂覆雪,雪光映著夕陽,泛著一層金紅色的光。
東台次之,山勢陡峭,岩壁如削。
西台渾圓,山頂平坦,似一朵蘑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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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台秀麗,山形如繡屏,草木蔥蘢。
中台居中,山體最厚,如一座巨大的蓮台。
五峰之間,盆地隱約可見。
盆地中有霧氣升騰,霧氣中似有建築輪廓,飛檐翹角,層層疊疊,像是從山體中長出來的。
陸長生的文域在進入五台山境的那一刻就鋪開了。
他的文域覆蓋方圓五十丈,將四人周圍的一切納入感應範圍。
他感應到,越靠近五台山,空氣中的靈氣濃度越高。
官道兩側的草木,靈氣含量比外面高出三成。
山間有泉水從岩縫中流出,泉水帶著淡淡的靈氣,喝一口能清心明目。
「靈氣濃度高於外界,地脈走勢異常。」
陸長生在心裡記下這兩個細節。
陣法以地脈為脈絡,以山峰為節點,以靈氣為血液。
整座五台山,就是一座活著的陣法。
······
五台山最核心的底蘊,是「五峰佛光陣」。
此陣以五座山峰為陣基,以五座主寺為陣眼,以整座台懷盆地為陣盤。
北台葉斗峰下埋「鎮北符」,東台望海峰下埋「鎮東符」,西台掛月峰下埋「鎮西符」,南台錦繡峰下埋「鎮南符」,中台翠岩峰下埋「鎮中符」。
五符以地脈相連,以佛光為引,形成一座覆蓋方圓百里的超級大陣。
陣法的核心功能有二:
一為「觀照」。
陣中一切生靈的氣息、修為、動向,皆在陣主感應之中。
陣主居於顯通寺銅殿之內,以「佛光鏡」為媒介,可俯瞰全山,洞察秋毫。
二為「禁制」。
陣法可凝成「佛光結界」,覆蓋整座台懷鎮。
結界之內,外來修士的靈氣運轉會被壓制三成,武道真氣被壓制兩成,文道文氣被壓制一成。
同時,結界之內的一切攻擊性法術,其威力會被削減兩成。
五峰佛光陣的運轉,需要消耗大量靈氣。
靈氣來源有三:一是五台山地脈本身蘊藏的靈氣,二是各寺香火願力轉化的靈氣,三是陣主本人灌注的靈氣。
······
陸長生自然還不知道到底是何陣法,他們四人繼續往前走。
官道拐過一個彎,前方出現了一座石牌坊。
牌坊是三門四柱式,柱上刻著對聯:「五峰聳峙擎天柱,三教圓融渡世舟。」
橫額上刻著「五台勝境」四個字,筆力遒勁,是前朝名臣所書。
牌坊兩側,站著兩隊僧兵。
僧兵穿灰色僧袍,外罩鐵灰色皮甲,腰懸戒刀,手持長棍。
長棍是鐵木所制,棍身烏黑,兩端包銅。
他們站姿筆直,目光平視前方,呼吸均勻,氣息內斂。
陸長生數了一下,兩側各二十人,共四十人。
領頭的是一位中年武僧,約四十歲,面容剛毅,目如鷹隼。
他的修為是真武境圓滿,氣息沉穩,站在牌坊正中,一動不動。
陸長生四人在牌坊前勒住馬。
對這些僧兵,陸長生已經略有了解。
······
五台山僧兵三千,分駐各寺。
顯通寺駐僧兵一千,由武僧堂統領。
武僧堂有首座三人,皆為武道武魂境大宗師。
僧兵日常操練於後山校場,校場占地百畝,有演武台、箭靶場、木人巷。
僧兵所習武學為「金剛伏魔功」,以剛猛著稱,配合「伏魔杖法」,杖長七尺,重十五斤,揮動時如金剛降世。
除僧兵外,五台山還有「護法伽藍」一脈,專修佛門印咒。
伽藍堂有印僧五十人,皆能施展「金剛伏魔印」、「大日如來印」等高階佛門法術。
伽藍堂堂主慧覺禪師,是慧遠的師弟,修為堪比仙道元嬰境。
······
陸長生的目光,越過僧兵。
他們身後,石徑蜿蜒向上,穿過一片古松林,通往台懷鎮深處。
松濤聲從山間傳來,混著遠處隱約的鐘聲,清幽肅穆。
但陸長生的眉頭微微沉了一下。
沒有住持,沒有知客僧,沒有執事?
只有僧兵,四十個站在牌坊兩側的武僧,像四十根木樁。
他陸長生以攝政王身份親赴五台山,住持慧遠應當在牌坊外至少三里處設香案迎接。
退一步說,即便慧遠自恃佛門身份不便遠迎,也應當在牌坊處親自等候,引路入山。
再退一步,即便慧遠年邁體衰,也應當派首座弟子或監院來迎。
可眼前只有僧兵!
僧兵是護法,不是知客。
僧兵列陣是震懾,不是迎接!
「王爺,五台山這待客之道,有些意思。」
李季蘭在他身側低聲說了一句。
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僧兵,手按在劍柄上。
趙清璃沒有說話,但她的目光從僧兵身上移開,落在石牌坊後面那條空蕩蕩的石徑上,嘴唇抿了一下。
田承嗣騎在最後面,他看了看那四十名僧兵,又看了看陸長生的背影,心裡翻湧著一個念頭:慧遠這是故意的!
陸長生沒有開口。
他心裡壓著一股不悅,但沒有發作。
發作是弱者的表現,他不需要發作。
他只需要記住這件事,然後在接下來的對話中找一個合適的時機,把它擺到桌面上。
慧遠想試探他的底線,那就讓慧遠看看,他的底線在哪裡。
他走向石牌坊。
領頭的武僧迎上一步,雙手合十:「貧僧法明,武僧堂首座,奉住持之命在此迎候攝政王。」
陸長生看著他:「慧遠呢?」
「住持正在顯通寺籌備大會事宜,請攝政王隨貧僧上山。」
陸長生站在石牌坊前,目光越過法明的肩頭,看向石徑深處那片松林。
他的文域已經鋪開,覆蓋了方圓五十丈。
他能感應到,石徑盡頭有一道氣息正在快速移動,速度很快,氣息渾厚,修為不低。
那道氣息正在從山上趕下來。
「慧遠在趕來的路上,本王在這裡等他。」
法明的面色微微一變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陸長生的目光已經從他身上移開,落在石徑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