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玄真站在陸長生面前三丈處,腳下山嶽虛影再次浮現。
他沉聲道:「老朽此生只修武道。」
他雙拳握緊,暗金色山嶽武魂凝實到五丈高。
他一步踏出,拳風帶著山嶽壓頂之勢轟向陸長生的胸口。
陸長生側身避開第一拳,混沌能量在掌心凝聚,以掌代刀,橫切裴玄真的拳腕。
「砰!」
裴玄真收拳格擋,兩股力量碰撞,氣浪炸開,台下數百人同時後退一步。
裴玄真的拳法走的是「穩」字一路,根基如山,萬擊不移。
他的武魂是山嶽,拳意也是山嶽,武魂與拳意合一,說明他的武道已經到了「身即武魂」的地步。
「砰!」
「砰!」
「砰!」
第二拳、第三拳、第四拳……
裴玄真連出八拳,每一拳都帶著山嶽壓頂之勢,每一拳都對準陸長生的要害。
陸長生沒有硬接,他一直在退,退了七步,每一步都在觀察。
裴玄真肉身強度遠超同階,拳意厚重如山,正面硬撼無人能敵。
但他也發現了弱點,真氣運轉有凝滯感。
說明他體內經脈有舊傷,或者被某種法則壓制了。
陸長生在第八步時停住了。
他抬起左手,混沌能量從掌心湧出,灰金色的氣流在空中凝成一面小盾。
裴玄真第九拳轟來,拳鋒撞上小盾。
「砰!」
轟的一聲巨響。
小盾沒有碎。
裴玄真愣住了。
他那一拳用了八成力,足以轟碎任何武魂境修士的護體真罡,可陸長生那面薄薄的灰金色小盾紋絲不動。
更讓他震驚的是,小盾表面有一層極細的紋路在流轉,那些紋路正在吸收他拳鋒上的力量。
陸長生在吞噬的過程中感應到,裴玄真的真氣里有一絲異樣。
那絲異樣不在經脈里,在丹田深處,在武魂與肉身的連接點上。
與他此前在郭子儀身上看到的有些類似。
郭子儀在潼關借龍氣強行突破洞玄境,突破了,但根基不穩。
裴玄真也踏入過洞玄境,然後跌落了。
兩個人都是強行突破,都被那道天塹反噬。
這個世界的法則,在壓制第六境的誕生?!
任何強行突破的人,都會被法則反噬,跌落回第五境。
「咻!」
陸長生撤去小盾,右手食指豎起,朝裴玄真的胸口點出。
這一指沒有用全力,只用了五成混沌能量。
裴玄真舉拳格擋,拳鋒撞上指力。
「砰!」
轟的一聲。
他的身體倒退了五步。
「你的拳意是山,山雖重,但山不會變。你只能壓,不能化。」
陸長生說,「所以你永遠走不出跌落第六境的困境。」
裴玄真想反駁,但丹田裡那道舊傷在隱隱作痛。
他剛才那一拳用了全力,可陸長生那面小盾連裂紋都沒有。
他踏入過洞玄境,雖然跌落了,但肉身強度遠超武魂境圓滿。
可他的拳力打在陸長生身上,像是打在深淵裡,連迴響都沒有。
「裴長老,你輸了!」
陸長生收回手指。
裴玄真沉默了三息,然後抱拳。
因為他清楚,這個人不是第五境,他已經在第六境的門口。
······
此刻,全場皆驚。
慧遠修行六十多年,見過無數高手,但從沒見過有人能這樣贏。
裴玄真踏入過洞玄境。
雖然跌落了,肉身強度遠超武魂境圓滿。
那一拳能碎山海。
可陸長生一面薄薄的小盾,連裂紋都沒有。
慧遠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這個人到底有多強?
呂長風今天來之前,想過陸長生會贏,但沒想到贏得這麼幹脆。
裴玄真是五家裡最能打的。
連他都接不住一指。
呂長風想起昨天在繁峙上空那一劍。
那一劍斬斷了他的火脈,他以為那是陸長生的全力。
現在他知道了,那一劍只用了兩分力!
台下數百人,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門閥旁支的崔景嘴角在發抖,欲言又止。
豪強趙文遠張著嘴。
青龍武館的趙鐵山按著刀柄,掌心全是汗。
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:裴玄真輸了!
······
司馬道從台側走出來,青色長衫在風中飄動。
他手中竹簡展開,金色陣紋從竹簡上湧出,在身周凝成一座三層陣盤。
「老朽司馬道,王屋山司馬氏太上長老。攝政王三道同修,不知文道修為如何?」
他沒有像裴玄真那樣搶攻,而是站在原地,雙手結印。
三層陣盤開始旋轉,第一層陣紋外擴,覆蓋了方圓三丈。
第二層陣紋內收,鎖住三丈之內的靈氣流動。
第三層陣紋下沉,勾連地下地脈。
司馬道的文道走的是「陣」字一路,以陣入文,以文布陣。
他的陣盤有三層:
第一層是「鎖」,鎖住對手的靈氣運轉。
第二層是「困」,困住對手的移動空間。
第三層是「引」,引動地脈靈氣灌注陣中。
三層陣法疊加,等於把對手關進一個不斷縮小的籠子裡。
當然,他的文氣在快速消耗,他撐不了太久。
陸長生沒有急著破陣。
他站在陣中,感應著三層陣紋的流轉方式。
然後他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寫了一個字。
「破!」
灰金色的文字凝成實體,懸在身前半尺處。
字中的每一筆都帶著文道律令的絕對意志。
這個字撞上第一層陣紋,陣紋從接觸點向兩側碎裂。
第二層陣紋緊隨其後碎裂,第三層陣紋在碎裂前試圖引動地脈靈氣反撲,但陸長生的混沌能量已經灌入地脈連接點,把那條靈氣通道堵死了。
他沒有用蠻力破陣,而是用文道律令的「規則修改」能力,在陣紋的節點上施加了「破損」規則。
陣盤是文氣凝成的結構,結構有節點。
每個節點都承載著特定的規則。
他在「鎖」的節點上施加「破」,在「困」的節點上施加「解」,在「引」的節點上施加「斷」。
三個節點同時失效,陣盤自然崩潰!
司馬道的身體晃了一下,手中竹簡的金光暗了三分。
他後退一步,重新結印,試圖凝聚第二座陣盤。
但陸長生沒有給他機會。
第二字:「鎮!」
灰金色的文字射向司馬道的胸口,撞在他的護體文氣上。
護體文氣碎裂,文字貼在他的胸口,化作一道律令鎖鏈,鎖住了他的文宮運轉。
司馬道的臉色變了,他感覺到自己文宮中的文氣正在被那道鎖鏈吞噬,一顆文晶從明亮變得暗淡。
「司馬長老,你的陣盤只攻不守。你布陣的時候沒有給自己留後路。」
陸長生說,「你的陣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」
司馬道看著律令鎖鏈,看了三息,然後伸手觸碰。
鎖鏈在他指間碎裂,化為光點消散。
「老朽輸了!」
······
裴玄真後背的冷汗還沒幹透。
他剛才親自試過陸長生的實力,那一指的力量至今還留在他胸口。
司馬道的陣盤三層疊加,鎖靈氣、困空間、引地脈。
這套陣法他見過一次,那是四十年前司馬道用同一套陣法困住三名元嬰境修士的時候。
可陸長生站在那裡,連腳都沒挪,就寫了兩個字。
第一個字破了陣,第二個字鎖了人。
裴玄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這個人根本不是在跟他和司馬道打,他是在教他們怎麼打架。
台下西北角的堡寨頭領們擠成一團。
一個穿羊皮短褂的漢子低聲說了一句:「司馬道也輸了,那陣盤我見過,連元嬰境都能困住。」
旁邊的人沒接話。
廣場南側,幾個門派的年輕弟子站在外圍。
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,轉頭對同伴說:「裴長老那一拳,我在山門外都感覺到了震動。可那個攝政王連兵器都沒拔。」
同伴沒回話,只是盯著台上那道灰袍人影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。
一個穿灰衣的中年婦人站在人群邊緣,她是五台山附近堡寨頭領的妻子。
她不懂武道,也不懂文道,但她看得懂誰贏誰輸。
她看見裴玄真打拳的時候地上炸開一道溝,看見司馬道布陣的時候空中浮出三層金圈。
然後她看見陸長生寫了兩個字,司馬道的金圈就碎了。
她低聲說了一句:「這是神仙吧。」
沒人笑她。
廣場上至少有一半人在那一刻想了同樣的事。
公孫劍鳴剛才一直在看陸長生。
他想起自己練劍的第五年,師父跟他說過一句話:「真正的劍客,不急著拔劍。」
他當時不懂。
現在他看見了。
這個人從頭到尾沒有拔刀。
可裴玄真退了五步,司馬道站在原地認輸。
公孫劍鳴的太行劍意已經在經脈里翻湧。
他知道自己不一定贏。
但他必須上。
五家隱世家族的臉面,不能全折在這裡。
裴玄真已經丟了第一陣。
司馬道丟了第二陣。
如果剩下三家不敢動,五家隱世家族就成了笑話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。
公孫劍鳴拔劍出鞘,銀白色的劍光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弧線。
他站在陸長生面前三丈處,劍尖朝下,站姿筆直。
「公孫劍鳴,太行山公孫氏太上長老。」
他停了一息,然後繼續說:「該我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