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劍鳴拔劍。
他的劍從鞘中出來的那一刻,整座廣場上的空氣都被劍意切割了一遍。
太行劍訣,以「快」為要,劍出如電,不留痕跡。
公孫劍鳴踏步上前,身形化作一道銀白色殘影。
「咻!」
劍尖刺向陸長生,速度比裴玄真的拳快了一倍。
陸長生看著公孫劍鳴的劍。
劍身銀白,劍鋒極薄,劍脊上刻著一道細長的血槽。
陸長生的文域覆蓋著整座廣場,公孫劍鳴的每一絲氣息都在他的感應之中。
公孫劍鳴的劍意是「快」。
但陸長生也感應到了另一件事。
公孫劍鳴的劍意太純了,純到只有「快」一個字。
沒有「變」,沒有「轉」,沒有「回」。
這種劍,一旦被看穿軌跡,就再也翻不出花樣。
陸長生側身,劍鋒從他胸前兩寸處擦過。
公孫劍鳴收劍,轉身,第二劍橫斬。
這一劍比第一劍更快,劍鋒掃過陸長生的腰際。
陸長生後退一步,劍鋒從他腹部前方一寸處划過。
公孫劍鳴的眼睛收縮了。
他這一劍用了七成力,速度比第一劍快了兩成。
可陸長生退的那一步,恰好踩在他劍鋒最末端的軌跡上。
差一寸,就是差一寸。
「咻!」
公孫劍鳴第三劍刺出。
這一劍直取咽喉,劍尖上的銀白光芒凝成一點。
陸長生抬起左手,食指和中指併攏,夾住了劍鋒。
公孫劍鳴的手腕猛地一沉。
他感覺到劍鋒被兩股力量夾住了,一股力量來自陸長生的手指,另一股力量來自劍身內部。
陸長生的混沌能量順著劍鋒灌入,在劍脊的血槽里逆向流轉。
公孫劍鳴的劍在顫抖。
他催動真氣,試圖把劍抽回來。
但抽不動!
「咚!」
陸長生鬆開手指,公孫劍鳴連退三步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劍。
劍身上多了一道灰金色的細線,從劍尖延伸到劍柄。
「你的劍太快了。」陸長生說,「快到你自己都來不及變招。」
公孫劍鳴抬頭看著他。
「你只練了『快』這一路,快到你沒有給自己留退路。」
公孫劍鳴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他想反駁,但陸長生說的是實話。
他的劍意只有「快」,沒有「變」。
他的真氣全部灌注在劍鋒上,丹田裡沒有留任何餘力。
這是太行劍訣的特點,也是太行劍訣的致命弱點。
「你輸了。」
陸長生說這三個字的時候,語氣很平。
公孫劍鳴握劍的手在收緊。
他的劍意被人看穿了,他的劍路被人算死了。
他修了六十年的太行劍,被人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劍鋒。
「老朽……輸了。」
公孫劍鳴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,聲音比之前低了三度。
······
台下數百人,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慧遠手裡的念珠停了。
他剛才看見公孫劍鳴出劍的時候,劍光快到了極致。
他以為陸長生至少要拔刀。
可陸長生連刀都沒碰,兩根手指就夾住了太行劍。
五家隱世家族,三家已經輸了。
台下西北角,堡寨頭領們擠在一起。
一個穿羊皮短褂的漢子低聲說了一句:「三場了。」
旁邊的人沒接話。
廣場東側,門閥旁支的崔景剛才看見公孫劍鳴的劍光,以為陸長生至少會退三步。
可陸長生只退了一步。
廣場南側,幾個門派的年輕弟子站在外圍。
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。
他的同伴推了他一下,他才回過神來。
「三場……全輸了。」
趙天師站在台下,他剛才看完了三場比試。
裴玄真輸了一指,司馬道輸了兩字,公孫劍鳴輸了兩指。
他以為公孫劍鳴至少能逼陸長生拔刀。
可陸長生連刀都沒碰。
趙天師深吸一口氣。
他的符籙之道是遠程克敵,近身極弱。
如果陸長生近了他的身,他必輸無疑。
但他還有三十六張六品符篆。
他可以在陸長生近身之前,用三十六張符篆連續轟擊。
就算陸長生是元嬰境,也扛不住三十六張六品符篆的連續轟炸。
趙天師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拂塵換到了左手,右手探入袖中,指尖觸到了第一張符篆的邊緣。
「老朽趙天師,霍山趙氏太上長老。」
他站在陸長生面前三丈處,右手從袖中抽出一張符篆。
符篆通體暗紅,表面有雷光流轉。
「攝政王,該老朽了。」
······
趙天師右手抽出第一張符篆。
符篆通體暗紅,表面雷光流轉。
他捏住符篆邊角,朝陸長生方向甩出。
「五雷正法,落!」
符篆在半空炸開。
五道雷柱從符紙上射出,呈扇形覆蓋陸長生身周三丈範圍。
陸長生沒有拔刀。
趙天師甩出符篆的瞬間,他感應到那道符篆里的靈氣結構。
六品符篆,內部封印一道元嬰級別的雷法。
靈氣從符紙里湧出的速度很快,但有一個間隙,符紙燃燒到一半時,雷法才會完全釋放。
間隙只有一息。
陸長生往前邁了一步。
他一步跨過雷柱覆蓋的範圍,在雷光落下的間隙里穿了過去。
趙天師沒想到陸長生會迎著雷法往前沖。
第二張符篆從袖中抽出。
「天罡符篆,疾!」
符紙炸開,三十六道雷光從符紙中射出,呈網狀覆蓋陸長生前方五丈。
陸長生又邁了一步。
他的步伐沒有變快,也沒有變慢。
文域覆蓋之下,每一道雷光的軌跡都清晰可見。
他側身,低頭,抬腳,收步。
三十六道雷光全部落空。
趙天師的右手在袖中摸到了第三張符篆。
第一張符篆逼陸長生邁了一步,第二張符篆逼陸長生走了三步。
但陸長生走那三步的時候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趙天師見過很多修士面對符篆時的反應,有人緊張,有人興奮,有人恐懼。
陸長生什麼都沒有。
他只是往前走,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。
第四張符篆,第五張符篆,第六張符篆。
趙天師連續甩出三張符篆。
雷光、火光、冰霜從符紙中炸開,覆蓋了他身前十丈範圍。
陸長生走進那片覆蓋區。
雷光落在他身上,火光燒在他衣袍上,冰霜凍在他腳底。
他的腳步沒有停。
趙天師看見那些雷光撞上陸長生的皮膚,自動偏轉方向。
火光碰到他的衣袍,火光自行熄滅。
冰霜凍住他的靴底,靴底踩碎冰層繼續往前走。
「不可能!」
趙天師修煉符籙之道六十多年,見過無數修士用各種方式抵擋符篆。
有人用護體真罡硬扛,有人用靈氣抵消,有人用身法閃避。
但沒有人能用身體直接穿過符篆的攻擊範圍。
那些雷光、火光、冰霜像是有意識一樣避開陸長生的身體。
趙天師知道那是什麼。
那是規則壓制?!
陸長生的文道修為到了著書境圓滿,他的文域覆蓋之下,所有低於他文道境界的攻擊都會被規則修改。
符篆的攻擊方式是固定的,火就是火,雷就是雷。
陸長生只需要在文域裡加一條規則,火不燒他,雷不劈他。
這條規則不需要維持太久,只需要維持到他穿過符篆覆蓋區。
······
趙天師的在袖中攥緊最後六張符篆。
這六張是他壓箱底的手段,每一張都封印著元嬰境巔峰的一擊。
但他沒有時間了。
陸長生已經走到他面前一丈處。
趙天師把其中三張符篆同時甩出。
三張符紙在空中炸開。
第一張炸出雷,第二張炸出火,第三張炸出冰。
雷火冰三種力量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個拳頭大的光球,光球表面流轉著三種顏色的光紋。
趙天師把六十年的修為全部灌注進這三張符篆。
光球射向陸長生的胸口。
陸長生抬起左手,掌心朝前。
混沌能量從掌心湧出,凝成一面灰金色的圓盾。
光球撞上圓盾。
「砰!」
雷光、火光、冰霜從碰撞點向四面擴散,覆蓋了整座高台。
台下數百人同時後退一步。
氣浪掃過廣場,吹動所有人的衣袍和頭髮。
等氣浪散盡,台上只剩一道人影站著。
陸長生站在原地,左手還抬著。
圓盾已經消散了。
趙天師跪在地上。
他的拂塵掉在腳邊,拂塵柄斷成兩截。
他抬起頭,看著陸長生。
「老朽……輸了。」
······
李季蘭站在台側,她從第一場看到第四場。
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這些人,不過如此。
五家隱世家族,五個太上長老。
一個接一個上場,一個接一個輸。
陸長生從頭到尾沒有拔刀。
她以前覺得隱世家族深不可測,覺得五百年不入世的家族底蘊深厚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
底蘊再深,也深不過陸長生的混沌能量!
修為再高,也高不過陸長生的三道同修!
她轉頭看了一眼趙清璃。
趙清璃抱著琴站在她旁邊。
趙清璃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王爺贏定了。
她從來沒有懷疑過。
從長安到洛陽,從洛陽到太原,從太原到五台山。
每一場仗,每一次對局。
陸長生從來沒有輸過!
······
廣場北側,司馬史也看完了四場比試。
四場,四個太上長老輸了。
司馬史是五個人里最後一個。
他修的是史家文道,以文為刀,以記定規。
他的戰力不如裴玄真,不如公孫劍鳴,不如趙天師。
他的優勢是「春秋筆」。
春秋筆能改寫現實。
他曾經用一篇《伐逆檄文》覆蓋戰場,把叛軍主將的武道規則改寫為謀逆之罪。
但那是戰場,不是擂台!
春秋筆改寫規則需要時間。
陸長生不會給他時間。
司馬史往前邁了一步。
他的竹簡在手裡展開,金色的文字在竹簡表面流動。
「老朽司馬史,夏縣司馬氏太上長老。」
他站在陸長生面前三丈處,聲音比前四個人都低。
「老朽修的史家文道,以文為刀,以記定規。」
他頓了一下,繼續說,「老朽只有一個問題。」
「你讓河東臣服,你想過沒有,五百年後,後人寫這段歷史,會怎麼寫?」
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陸長生。
但他不能不上。
五家隱世家族一起來了,四個人已經輸了,他如果不上,夏縣司馬氏就成了笑話。
他站在陸長生面前,竹簡展開,金光流轉。
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。
但他必須撐,哪怕只撐一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