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生看著他,沒有出刀,也沒有抬手。
他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「司馬史,你不用送了。」
司馬史愣了一下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字面意思,你不用上了。」
陸長生轉頭看向台下的裴玄真、司馬道、公孫劍鳴、趙天師。
「你們五個,一起上!」
廣場上安靜了一瞬,然後炸開了。
台下數百人同時發出聲音,有人吸氣,有人低呼,有人後退一步。
慧遠手裡的念珠停了。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裴玄真輸了,司馬道輸了,公孫劍鳴輸了,趙天師輸了。
四個人,四場,陸長生連刀都沒拔。
現在他要一個人打五個?
裴玄真的眉毛擰在一起。
他剛才輸了一指,丹田裡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。
他以為陸長生會一個一個收拾,讓他們五家一個一個丟臉。
可陸長生說「一起上」。
這不是挑戰,這是羞辱!
司馬道的臉色變了。
他剛才被兩個字鎖了文宮,到現在丹田裡的文氣還沒完全恢復。
他以為陸長生會給他時間調息,至少等他把文氣運轉恢復七成再打第二場。
可陸長生根本不給他時間。
公孫劍鳴握劍的手在收緊。
他剛才被兩根手指夾住了劍鋒,那是他一輩子沒受過的恥辱。
他以為陸長生會跟他再打一場,讓他把劍意重新理順。
可陸長生說「一起上」。
這意味著陸長生根本沒有把他當成對手。
趙天師的嘴角在抽動。
他剛才甩了三十三張符篆,一張都沒碰到陸長生的衣角。
他以為陸長生至少會給他一個體面的退場,讓他站在台下看完剩下的比試。
可陸長生讓他再上去,而且是五個人一起。
這意味著陸長生要用最狠的方式,把五家隱世家族的臉面一次踩碎!
司馬史站在台上,竹簡上的金光還在流轉。
他聽到了陸長生那句話。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他活了快一百歲,見過無數狂人,但沒有一個人狂到這種程度。
五家隱世家族的太上長老,每一個都是第五境巔峰。
裴玄真踏入過洞玄境,司馬道的陣盤能困元嬰,公孫劍鳴的太行劍快如閃電,趙天師的符篆能轟碎城門。
五個人聯手,就算是第六境修士也不敢硬接。
可陸長生讓他們一起上。
司馬史看著陸長生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狂傲,沒有輕蔑,沒有興奮。
只有一種平靜!
一種把五個人當成一個整體來計算的平靜。
······
裴玄真先動了。
他一步跨上高台,腳下山嶽虛影再次浮現。
司馬道跟著上台,竹簡展開,陣紋從竹簡上湧出,在空中凝成三層陣盤。
公孫劍鳴拔劍,銀白色的劍光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弧線。
趙天師從袖中抽出最後三張符篆,符紙上的雷光在指尖跳動。
司馬史站在最後面,竹簡上的金光開始流轉。
五個人,五個方位,把陸長生圍在中央。
台下數百人屏住呼吸。
裴玄真開口:「攝政王,你確定?」
陸長生沒有回答。
他抬起右手,按在涼武刀的刀柄上。
刀鞘上的灰金色符紋從刀尖亮到刀柄,又從刀柄亮到刀尖。
第一道光芒從刀鞘上湧出來。
光芒是灰金色的,不刺眼,但覆蓋範圍極廣。
從刀鞘表面擴散出去,覆蓋了整座高台,又從高台向廣場邊緣蔓延。
台下數百人同時感覺到一股壓力。
那股壓力不重,但無處不在。
有人膝蓋發軟,有人後退一步,有人握緊了兵器。
裴玄真的山嶽虛影在壓力下晃了一下。
司馬道的陣盤轉速慢了半拍。
公孫劍鳴的劍光暗了一分。
趙天師的符篆上的雷光縮了一圈。
司馬史的竹簡上的金字開始閃爍。
陸長生拔刀。
「嗡!」
涼武刀出鞘的聲音很輕。
但刀鋒出鞘的那一刻,整座廣場的空氣都沉了一度。
刀身上流轉著灰金色的光芒,光芒在刀脊兩側形成兩條平行的光帶。
光帶從刀鋒延伸到刀尖,又從刀尖延伸到刀柄。
刀鋒朝上,刀尖指向天空。
陸長生的混沌能量從丹田湧出,灌入涼武刀。
刀身上的光芒暴漲,從灰金色變成銀白色,又從銀白色變成熾白色。
熾白色的光芒從刀鋒射出,在高台上方凝成一道光柱。
光柱粗如水缸,直衝雲霄。
五台山上空的雲層被光柱貫穿,雲層中央出現一道圓形的裂口。
裂口邊緣的雲被光柱的熱量蒸發,形成一圈白色的霧氣。
台下數百人同時抬頭。
有人張著嘴,有人捂著胸口。
呂長風后退了一步,又後退了一步。
他感覺到那道熾白色光柱里的東西。
那股力量比昨天在繁峙上空那一劍強了十倍。
司馬史看著那道沖天光柱。
他修了一輩子史家文道,寫過無數篇檄文,改寫無數條規則。
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力量。
那種力量不在文道體系里,不在武道體系里,不在仙道體系里。
它在三道之上。
它不屬於任何一道,但任何一道都擋不住它!
······
裴玄真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他催動山嶽武魂,五丈高的暗金色山嶽虛影朝陸長生壓下。
拳意如山,拳風如雷。
司馬道的陣盤同時轉動,三層陣紋同時外擴。
鎖靈氣,困空間,引地脈。
公孫劍鳴出劍。
太行劍訣全力催動,劍光從三個方向同時刺向陸長生。
趙天師的符篆炸開。
雷火冰三種力量融合成一個拳頭大的光球,朝陸長生射去。
司馬史的竹簡展開。
金光文字從竹簡上浮起來,在空中排列成一篇檄文。
檄文的每一個字都在發光,每一行都在覆蓋現實。
五個人,五道攻擊,從五個方向同時到達。
陸長生橫刀。
涼武刀從豎握轉為橫斬。
刀鋒掃過身前半圓。
熾白色的刀罡從刀鋒射出,呈扇形覆蓋整座高台。
刀罡所過之處,裴玄真的山嶽虛影從中間裂開。
司馬道的三層陣盤同時碎裂。
公孫劍鳴的劍光被刀罡吞沒。
趙天師的光球在刀罡中消散。
司馬史的檄文在刀罡中化為灰燼。
五個人同時後退。
裴玄真的腳在檯面上拖出兩道深痕。
司馬道的竹簡裂開一道縫。
公孫劍鳴的劍斷成兩截。
趙天師的符篆全部碎裂。
司馬史的金光文字全部熄滅。
陸長生收刀。
「嗡!」
涼武刀歸鞘的聲音很輕。
但廣場上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五個人站在台上,沒有一個人還能出手。
裴玄真的山嶽虛影已經消散。
司馬道的陣盤已經崩潰。
公孫劍鳴的劍已經斷裂。
趙天師的符篆已經用完。
司馬史的竹簡已經裂開。
五個人,全部敗了!
陸長生站在台中央,玄色便袍上連一道褶皺都沒有。
「還有誰?」
沒有人回答。
台下數百人,沒有一個人說話,沒有一個人動,沒有一個人出聲。
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松林的聲音。
松濤聲從山間傳來,一陣一陣,像潮水在退去。
裴玄真第一個開口。
「老朽……服了。」
司馬道跟著開口。
「王屋山司馬氏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公孫劍鳴看著手裡斷掉的劍,沉默了三息,然後開口。
「太行山公孫氏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趙天師把斷掉的拂塵撿起來,插回腰間。
「霍山趙氏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司馬史把裂開的竹簡收起來,放進袖中。
「夏縣司馬氏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五家隱世家族,五個人,同時開口。
台下數百人,鴉雀無聲。
慧遠第一個走到台前。
他雙手合十,彎腰行禮。
「五台山佛門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呂長風跟著走到台前,抱拳。
「龍門呂氏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皇甫嵩跟著走到台前,彎腰行禮。
「皇甫氏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崔景、盧昭、鄭邕、王珣、李瑾五個人站在台下第一排。
他們互相看了一眼,然後同時彎腰。
「五姓七望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趙文遠站在豪強席位第一排。
「河東豪強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堡寨頭領們同時單膝跪地。
「十八堡寨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門派掌門們同時彎腰。
「河東門派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慧覺禪師站在第一排,雙手合十。
「懸空寺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玄真子站在第一排,拂塵換到左手,右手抱拳。
「紫雲觀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趙鐵山站在第一排,鬆開刀柄,彎腰行禮。
「青龍武館,願聽攝政王調遣。」
廣場上數百人,同時彎腰。
「願聽攝政王調遣!」
聲浪從廣場中央炸開,在台懷盆地里來回震盪。
陸長生站在台上,面朝數百人彎腰行禮的方向。
他沒有抬手,沒有說「請起」。
李季蘭站在台側,看著台下數百人彎腰行禮的畫面。
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河東,定了!
趙清璃看著台下數百人彎腰行禮的畫面。
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王爺贏了!
田承嗣站在台下,看著數百人彎腰行禮。
他想起自己在滹沱河畔跪在陸長生面前說出「降」字的那個瞬間。
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是敗軍之將,只能低頭。
現在他知道了。
低頭不是因為敗,是因為那個人站在所有人的頭頂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