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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6章 豪強送禮來,只值三千兩?

2026-09-23 21:59:32 作者: 一路乘風破浪

  望都縣位於定州西南五十里,地處太行山東麓與河北平原交界處。

  縣境東西寬約四十里,南北長約六十里,地勢西高東低,西部為丘陵,東部為平原。

  境內有堯母河自西北向東南流過,河面寬約十丈,水流平緩,可灌溉兩岸農田。




  相傳堯帝之母慶都曾居於此地,堯帝常登堯山望母,故得名「望都」。

  西漢置縣,屬中山國。

  東漢屬中山郡。

  三國時屬魏。

  西晉屬中山國。

  北魏屬定州。

  隋唐因之。

  安史之亂前,望都縣戶三千餘,口兩萬餘,在河北道屬中下縣。

  城池始建於西漢,歷代修繕。

  

  城牆為夯土築成,高兩丈,厚一丈五尺,周長約六里。

  四門:東曰望堯,西曰瞻岳,南曰迎薰,北曰拱辰。

  城門為木製,外包鐵皮,年久失修,鐵皮鏽蝕剝落。

  護城河寬兩丈,深一丈,因久未疏浚,淤積嚴重,部分河段已可徒步涉過。

  城內布局以十字街為主軸,縣衙位於東北隅,占地約五畝,建築簡陋,僅有正堂五間、後堂三間、廂房十餘間。

  縣衙前有申明亭、旌善亭,均年久失修。

  城內有商鋪三十餘家,多為糧行、布莊、鐵匠鋪、藥鋪等,規模不大,資本微薄。

  望都雖小,但地處要衝,各方勢力犬牙交錯,形成了一套錯綜複雜的權力網絡。

  天寶十四載安祿山起兵後,望都縣迅速被叛軍占領。

  當時縣令棄城而逃,縣衙被叛軍接管。

  叛軍占領期間,史思明部將張忠志曾駐兵望都,徵收糧草。

  郭子儀收復洛陽後,唐軍東路偏師周泌北上,叛軍守將棄城而走。

  此後望都名義上歸唐,實際上處於「三不管」狀態。

  朝廷派來的官員不敢到任,叛軍殘部在城外遊蕩,地方豪強各自築堡自守。

  兩天前,陸長生率軍從倒馬關南出,沿飛狐道南段一路急行。

  赤焰軍在前開路,僕固懷恩的騎兵護著兩翼,河東聯軍兩萬三千人跟在後面。

  沿途州縣望風而降,沒有遇到任何抵抗。

  望都縣城牆矮,根本沒有守軍,自然也不例外!

  他心裡清楚史思明的算盤:望都縣是定州西南方向的一個小縣,城牆矮,無險可守,駐軍少了守不住,駐軍多了浪費兵力。

  史思明把主力全部集中在定州四營,外圍縣城只留少量哨探,一旦發現唐軍大部隊,哨探就撤,不給唐軍圍點打援的機會。

  他到了城下,守將直接開門投降。

  他帶人進去,接管縣衙,布防,派人清點糧倉和軍械庫。

  整個過程不到半天。

  ······

  眾人離開沒多久,趙清漓又推門進來。

  「長生,望都縣令求見。他還帶了十幾個人,說是本地鄉紳和豪強,都在縣衙門外等著。」

  陸長生沒有立刻回頭:「他們來做什麼?」

  「說是來拜見攝政王,帶了糧草、酒肉、布匹,說是勞軍。」

  陸長生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趙清漓臉上。

  她的表情有些微妙,像是想說什麼,又覺得不該自己先開口。

  「還有呢?」

  「那個縣令說……說河北的豪強和河東不一樣,他們世代居此,根深蒂固,請攝政王務必見一見。」

  陸長生聽懂了趙清漓話里的轉述。

  「務必見一見」,這句話從縣令嘴裡說出來,是勸告;從豪強嘴裡說出來,是威脅!

  他走到案後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  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
  趙清漓轉身出去了。

  陸長生放下茶碗,靠在椅背上,開始推演。


  望都縣令會帶哪些人來?

  他在腦子裡把河北豪強的類型過了一遍。

  第一類,土地豪強。

  這類人占河北豪強的多數,以田產為本,世居鄉里,族中子弟多有功名在身。

  他們不直接經商,但通過地租和佃戶控制著縣域經濟命脈。

  這類人往往以「耕讀傳家」自居,表面謙恭,骨子裡傲慢。

  第二類,商路豪強。

  這類人以經商起家,控制著州縣之間的貿易通道,販運糧食、布匹、鹽鐵、藥材。

  他們與叛軍有往來,也與唐軍有往來,誰給錢就替誰辦事。

  這類人最現實,也最難纏。

  第三類,塢堡豪強。

  這類人擁有私兵和堡寨,在亂世中自保自立。

  他們不輕易站隊,但一旦站隊就是鐵了心。

  這類人最危險,也最有利用價值。

  望都是個中下縣,不會有太多豪強。

  大概率是土地豪強為主,商路豪強為輔,塢堡豪強可能有,但不會太多。

  縣令帶他們來,只有兩種可能。

  第一種,縣令被豪強裹挾。

  豪強想試探陸長生的態度,縣令不敢不來。

  如果是這種情況,縣令的表情應該是緊張的、被動的。

  第二種,縣令主動牽頭。

  縣令想在豪強和陸長生之間當中間人,兩頭討好,兩頭獲利。

  如果是這種情況,縣令的表情應該是精明的、計算的。

  陸長生更傾向於第二種。

  他想起錦衣衛之前呈報的一份簡略情報:望都縣令周山海,天寶十載上任,到今年整整五年。

  五年間,望都換了三任叛軍守將,兩任唐軍偏將,但周山海一直在縣令的位置上沒動過。

  這個人,不簡單!

  門外傳來腳步聲,不止一個人,是一群人。

  腳步聲在正堂門檻外停住了。

  ······

  趙清漓推開門,側身讓開,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。

  那人約莫五十出頭,面容清瘦,顴骨微高,嘴唇很薄。

  他身後的十幾個人魚貫而入,站滿了正堂兩側。

  陸長生沒有起身。

  周山海走到案前三步處站定,彎腰行禮。

  「下官望都縣令周山海,攜本縣鄉紳父老,拜見攝政王。王爺遠道而來,解民倒懸,望都闔縣上下,感念不盡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穩,用詞也穩。

  「解民倒懸」四個字說得恰到好處,既捧了陸長生,又沒有把自己放得太低。

  陸長生看著他:「周縣令在望都幾年了?」

  「回王爺,下官天寶十載到任,至今五年。」

  「五年。望都換了三任叛軍守將,兩任唐軍偏將,你一直在。」

  周山海的眼皮跳了一下:「下官只是個文吏,不管城頭旗子怎麼換,縣裡的戶籍、田契、糧冊總要有人管。叛軍來了也要收糧,唐軍來了也要征丁。下官做的就是這個。」

  陸長生沒有接話,而是把目光移向周山海身後那十幾個人。

  周山海會意,側身半步,開始介紹。

  「王爺,這位是望都趙氏趙德貴趙老爺,趙氏在望都居住了七代,族中田產三千餘畝,是本縣第一大戶。」

  一個穿深灰色綢袍的老者從左側走出來,約莫六十歲,身形富態。

  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,手裡握著一串檀木珠子,臉上帶著笑。

  趙德貴彎腰行禮,動作不算深,但也不算淺。

  「趙德貴見過攝政王。王爺遠道而來,草民備了些許薄禮,糧草三百石,肥豬二十頭,酒五十壇,望王爺笑納。」

  他說「薄禮」的時候,語氣里有一種刻意壓下去的得意。

  三百石糧草,二十頭豬,五十壇酒,對一個縣來說不算少,但對一場十萬人的大戰來說,連塞牙縫都不夠。


  他給得不多不少,剛好夠表達「心意」,又不會傷到自己的筋骨。

  陸長生點了點頭,沒有說收,也沒有說不收。

  周山海繼續介紹。

  「這位是望都錢氏錢有福錢老爺,錢氏在望都經營糧行三代,縣城裡的糧價,錢老爺說了算。」

  一個穿青灰色長衫的中年人走出來,四十多歲,面容精明,手指上戴著一枚玉扳指。

  他彎腰行禮,動作比趙德貴利索。

  「錢有福見過攝政王。草民聽聞王爺大軍遠來,糧草消耗必大,特備了五百石糧食,已運至城外。另外草民在定州、望都、唐縣三地都有糧行分號,王爺若需調糧,草民願效犬馬之勞。」

  五百石,比趙德貴多兩百石。

  而且他說「已運至城外」,是先把東西送到了再來說。

  陸長生看了錢有福一眼,還是沒有說話。

  周山海繼續往下介紹。

  第三個走出來的,是一個穿玄色勁裝的壯漢。

  那人三十多歲,身材魁梧,面色黝黑,腰間掛著一柄橫刀。

  他行禮的動作很利落,是行伍出身。

  「草民李鐵柱,望都李氏。族中沒什麼田產,就是有一座鐵匠鋪,能打刀槍弓箭。王爺若要軍械,草民可以開爐,十天之內能打出五百柄刀。」

  陸長生終於開口了:「你在叛軍手裡打過刀嗎?」

  李鐵柱的臉色變了一瞬,但很快穩住:「回王爺,打過。叛軍占瞭望都之後,逼著縣裡所有鐵匠開爐,草民也打過。但草民打的刀,刀背厚三分,刀刃薄半寸,看著鋒利,劈兩下就卷。」

  陸長生嘴角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這個人是在告訴他:我給叛軍打的刀是殘次品,我給你打的刀才是真傢伙。

  他在示好,但也在撇清。

  他怕陸長生追究他為叛軍打造兵器的事,所以先把「刀背厚三分」說出來。

  後面幾個人,周山海一一介紹。

  糧商孫濟世,藥材商吳德昌,布莊老闆鄭守仁,還有兩個塢堡頭領,一個姓周,一個姓王,各自帶了五百私兵來投。

  這些人站在一起,把正堂填得滿滿當當。

  他們的禮物堆在門外,糧草、酒肉、布匹、藥材,還有幾箱銀錠。

  東西不少,但陸長生在心裡估算了一下,總價值不會超過三千兩白銀。

  十萬人的大軍,日耗糧草就不止三千兩。

  他們在示好,但只是在「意思一下」。

  他們不覺得陸長生能打贏定州之戰。

  或者說,他們不確定陸長生能打贏。

  他們在觀望,在兩邊下注。

  給陸長生的禮物是左手押的注,給史思明的「孝敬」可能還在右手攥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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