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淵使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頓了一瞬。
這個問題刺中了天龍皇朝長久以來的一塊心病。
最近三萬年來,天龍皇朝共有七位渡劫修士飛升仙界,但按照慣例,飛升之後的族人會在百年之內通過特殊手段傳回一道平安訊息。
然而這三萬年來的七位飛升者,傳回訊息的只有三位,另外四位至今杳無音訊。
「七位飛升,三位傳回訊息。」龍淵使者如實回答,「另外四位,生死不明。」
「蜉蝣族更慘。」浮游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冷意,「五萬年來十二位飛升者,傳回訊息的只有兩位。
你知道那兩位傳回訊息之後,第一句話說的是什麼嗎?」
龍淵使者搖頭。
「他們說——不要飛升。」
浮游的蟲目微微眯起,那雙複眼中倒映著無數光點,「然後訊息就斷了。此後再也沒有任何音訊。」
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。
雲海在露台外翻湧,夕陽的餘暉將雲層染成一片暗紅。
「這些年我一直在查。」
浮游率先打破沉默,「仙界的天諭宮掌管飛升通道,所有從靈界飛升的修士,踏出通道的第一步就會被天諭宮掃描法則感悟。
普通法則的飛升者被分配到各個仙域做底層勞力,優秀法則的被天諭宮或仙域宗門吸納,而時空法則的掌控者,直接送進天道盟核心道場嚴密監控。」
「這些我都知道。」龍淵使者說。
「那你知不知道,我們蜉蝣族最後一位傳回訊息的飛升者,掌握的是什麼法則?」
龍淵使者抬起眼。
「時間法則。」
浮游一字一頓,「入門層次的時間法則。
在靈界,這個層次的法則感悟足以讓他成為一方強者。
但在仙界,這個法則感悟就是他的催命符,他被送進天道盟核心道場之後,再也沒有出來過。」
龍淵使者手指在石桌上叩擊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開口:
「所以浮游兄的意思是,天諭宮所謂的篩選,本質上是在控制飛升修士的命運。」
「不是控制,是收割。」
浮游糾正道,「普通法則的飛升者,在仙界就是底層苦力,終生沒有翻身的機會。
優秀法則的被各大勢力瓜分,淪為工具。
而時空法則的,直接抹殺或者終生監禁。
天諭宮就是仙界架在靈界頭頂的一張大網,所有飛升修士都是網中的魚。」
「那玄青呢?」龍淵使者問,「他是這張網的執行者,還是另有目的?」
浮游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石桌上。
那是一塊殘破的玉簡,表面布滿了裂紋,顯然是被人用蠻力讀取過多次才留下的痕跡。
「這是我派人從聖光族一位大乘長老那裡弄來的。」
浮遊說,「那位長老是聖元真君的嫡系,參與了萬古藥墟圍堵秦獸的全部行動。
玉簡中記錄的是玄青分魂降臨時,對聖元真君下達的第一批指令。」
龍淵使者拿起玉簡,神識探入其中。
片刻之後,他的面色沉了下來。
玉簡中的內容不多,但每一條都足夠觸目驚心。
玄青命令聖光族不惜一切代價抓捕秦獸,理由是秦獸從萬古藥墟黑塔中得到了「不應存在於靈界的仙界情報」。
至於那情報具體是什麼,玉簡中沒有記載,但有一條指令寫得非常明確。
「若無法活捉,就地滅殺,元神不得留存,記憶不得外泄。」
「什麼情報值得一個仙界巡察使分魂下界來滅口?」
浮游聲音在龍淵使者耳邊響起,「我猜,和飛升通道的篩選機制有關。
萬古藥墟黑塔里關著的那個人,應該也是天諭宮的人,而且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。」
龍淵使者放下玉簡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:
「所以玄青追捕秦獸,不是因為秦獸在萬古藥墟中得到了什麼寶物,而是因為秦獸知道了飛升通道的真相。」
「除此之外,我想不出別的解釋。」
浮遊說,「玄青這個人,從頭到尾沒有給過我們任何實質性的好處。
他承諾的資源和飛升名額,到現在一個都沒兌現。
白鹿城一戰,我蜉蝣族損失了一位渡劫中期,你天龍皇朝的龍千鈞被仙器反噬,沒有三五百年養不回來。
聖光族更慘,在中央大陸的駐軍幾乎被秦獸屠了個乾淨。
而我們得到了什麼?」
「一個還沒兌現的承諾。」龍淵使者接過話頭。
「還有一個越來越明顯的可能。」
浮游的蟲目中閃過一絲冷光,「等秦獸被滅殺之後,下一個被滅口的,就是我們。
因為我們知道了玄青在追捕秦獸,我們參與了這場行動,我們或多或少也猜到了飛升通道有問題。
你覺得玄青會留著我們這些知情者嗎?」
龍淵使者端起龍鱗杯,將杯中的龍元釀一飲而盡,然後重重地將杯子砸在石桌上。
「我從聖光族那邊試探過。」
他放下杯子,聲音壓得更低,「聖元真君對玄青的底細也所知甚少。
他只被告知玄青是天諭宮的巡察使,奉命追捕從萬古藥墟中逃脫的人族修士。
至於玄青在仙界是什麼地位、天諭宮對靈界究竟有什麼計劃、飛升通道的篩選機制是否會影響到三大異族。
這些問題,聖元真君一個都答不上來。」
「因為他不敢問。」浮遊說,「聖光族是天諭宮在靈界的棋子,聖元真君很清楚自己的位置。
棋子不需要知道棋手的想法,只需要執行命令。」
「所以聖光族沒得選。」龍淵使者說,「但我們還有。」
浮游的蟲翼在背後緩緩展開又收攏,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了一句讓龍淵使者瞳孔微縮的話。
「我在想,要不要聯絡秦獸。」
龍淵使者沒有說話,但他的龍瞳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「你先別急著反對。」
浮游抬手制止了他還沒出口的話,「聽我把話說完。
秦獸和我們三大異族之間,說到底沒有解不開的死仇。
在異域大陸,我們和人族遺族之間是收割與被收割的關係,但那是因為異域大陸的資源有限,三大異族需要生存空間。
可秦獸是中央大陸的修士,他在異域大陸待的時間不長,和我們蜉蝣族、和你天龍皇朝都沒有直接的仇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