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三位長老反覆播放秦獸的大戰，每放一遍，三位長老的面色便沉一分。
最左側那位長老姓孟，執掌巡天殿刑律，在三位長老中資歷最老。
他將畫面定格在枯榮灰芒，與天罡破界劍碰撞的那一幀，伸手指向灰芒核心處那縷若隱若現的銀白色光芒，沙啞聲音在偏殿中迴蕩：
「半仙靈力。靈界修士能將仙靈力融合到這個程度，老夫活了七萬年，頭一回見。
以這小子的法則掌握，論層次已不輸仙界尋常太乙，紀長老這話倒不算誇大。」
最右側那位長老姓柳，負責天諭宮對外情報，三人中最年輕，但心思也最活絡。
他一直沒有開口，直到晶壁畫面播完第三遍才緩緩說道：「空間法則小成，五行法則大成，還可能掌握了其他法則。
這份法則根基，在仙界真仙弟子中找不出第二個。」
「柳長老有話直說。」
紀長老的目光轉向他。
柳長老將面前的一杯仙茶端起來抿了一口，放下茶杯後才開口，語速不快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：
「我的意思很簡單。
此人值得招攬。
天諭宮在仙界天道盟中雖然也算一方勢力，但這些年核心弟子的質量一直在下滑。
上屆三宗大比，天諭宮真仙組的最高名次是第十七，連前十都沒進。
天道盟的資源分配越來越傾向於核心弟子數量多的宗門，而我們這邊能拿得出手的真仙弟子，滿打滿算不超過五個。
如果能把這個秦獸拉進來，以他的法則根基，下一屆三宗大比至少能殺進前五。」
孟長老冷笑了一聲，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，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盪了一圈：
「招攬一個殺了天諭宮兩名真仙弟子分魂的人？
柳長老，你這話要是傳出去，巡天殿那些死了分魂的弟子會怎麼想？
分魂雖然不是本尊，但分魂隕落對本尊的損傷你比我清楚。
陸元洲本尊在密室中吐血三升，修為跌了一個小境界，沒有三百年養不回來。
韓徹的分魂雖然成功回歸，但仙器自爆的代價是他本尊的元神，至少需要一百年才能恢復全盛。
你讓天諭宮去招攬殺了他們兩個師弟的人？」
「分魂下界，本就是各憑本事。」
柳長老沒有被孟長老的氣勢壓住，語氣依舊平和，「陸元洲和韓徹在接下這個任務之前就知道風險。
虛元海的空間風暴、靈界修士的反噬、分魂損耗的風險，每一條都在任務玉簡中寫得清清楚楚。
他們技不如人，死在秦獸手上，怪得了誰？
如果因為死了兩個分魂，就放棄一個法則根基堪比太乙金仙的苗子，這生意做得未免太虧。」
「這不是生意！」
孟長老聲音提高了半度，「這是規矩。
天諭宮能在仙界立足數萬年，靠的就是規矩。
功必賞，過必罰，仇必報。
如果殺天諭宮弟子的人都可以被招攬，那天諭宮的規矩還有什麼威懾力？
往後誰還敢替天諭宮賣命？」
「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」
柳長老寸步不讓，「飛升通道的篩選機制是活的，因為靈界飛升修士的法則種類在變化，篩選標準每隔萬年就要調整一次。
天道盟的資源分配製度也是活的，因為各宗各派的核心弟子數量在變化，分配比例每隔千年就要重新核算。
連這些根本性的制度都能調整，招攬一個靈界修士就變成違背規矩了？」
「夠了。」紀長老抬手制止了兩人的爭執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偏殿中的空氣在他開口的瞬間便凝滯了一息。
柳長老和孟長老同時閉上了嘴。
紀長老站起身，走到晶壁前，將畫面重新拖回秦獸與陸元洲正面碰撞的那一幀。
他盯著灰芒中流轉的三色光芒看了很久，然後緩緩開口：「孟長老的顧慮有道理。
死了兩個弟子之後去招攬，傳出去對天諭宮的聲威不利。
柳長老的判斷也有道理。
此人的法則根基確實罕見，這份資質放在仙界任何一家仙門，都會被當作核心聖子來培養。」
他轉過身，目光在兩位長老臉上一一掃過：「所以折中一下。
招攬可以，但不能光明正大地招攬，更不能讓天諭宮其他弟子知道這件事。
我們要先試探此人是否有被招攬的可能，如果可能，便讓他以『天諭宮秘密培養的暗子』的身份加入天諭宮。
這樣一來，對外可以說他原本就是天諭宮安排在靈界的棋子，陸元洲和韓徹的死是計劃中的一部分。
如果不願招攬——」
紀長老頓了一下，語氣沒有絲毫起伏：
「就地格殺。由玄青親自動手。」
偏殿中安靜了一息。
孟長老率先點頭。
這確實是最實際的方案。
試探之後再做決定，既不違背規矩，也不錯過人才。
柳長老也微微頷首。
紀長老從袖中取出一面晶壁，嵌入仙晶後啟動。
光幕亮起，玄青的面孔出現在畫面中，背景是聖城廢墟邊緣一片臨時開闢的營地，依稀能看到遠處幾名聖光族大乘正在清理殘垣斷壁。
「長老。」
玄青在光幕那端拱手行了一禮。
「陸元洲和韓徹的事，你應該已經知道了。」紀長老開門見山。
「稟長老，都已確認。
陸元洲分魂隕落，韓徹自爆分魂回歸本尊。」玄青語氣平緩。
「秦獸此人，你怎麼看。」
玄青沉默了一息，然後答道：
「此人的戰力提升速度超出了所有預估。
從萬古藥墟渡劫至今，他渡劫初期的修為已推過了七成，六隻本命九階妖獸，五行法則大成，自創神通可以正面硬撼仙術。
更重要的是，此人手裡還掌握著飛升通道篩選機制的真相，若讓他將這些情報在靈界擴散，天諭宮數萬年來建立的篩選體系，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動搖。」
「長老團的決定，先招攬，不成就殺。」
紀長老將決議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，最後補充道，「招攬的具體條件由你根據情況把握。
底線是讓他發下天道誓言加入天諭宮，成為天諭宮的暗子。
如果他不接受，就地格殺，無需再請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