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想要前程，我們給你前程。」
玄昭的語氣依舊直白，「你的法則根基即便放在仙界也算上乘，與其在靈界跟天諭宮死磕，不如到仙界來，換個地方重新開局。這是老實話。」
秦獸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這期間，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面前的一小片枯葉上，像是要從那片枯葉的紋理中看出什麼來。
良久之後，他抬起頭，目光在南宮衡和玄昭臉上一一掃過。
那目光古井無波，但坐在對面的兩位老祖，卻同時感受到了一種從骨頭深處往上冒的壓力。
「兩位前輩。」
秦獸開口，語速比平時更慢，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，「你們都是人族，為什麼能說出讓我放棄整個人族的話來？」
南宮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靈界的人族，確實弱小。
他們沒有仙族血脈，沒有傳承，沒有能庇護自己的仙界本家。
他們被三大異族當狗一樣圈養了很多年，被天諭宮當韭菜一樣收割了數萬年。
他們中的絕大多數，到死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飛升之後音訊全無。
現在，你告訴我，靈界的格局不會因為我而改變，所以我應該捨棄他們，自己去仙界奔前程。」
秦獸停頓了一瞬，聲音沒有抬高半分，但整片古木林的空氣都像是被他的話語壓得沉了下去：
「如果連人族自己都可以捨棄人族，那還修什麼仙？
求什麼長生？不過是一具會呼吸的傀儡罷了。」
南宮衡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些什麼，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。
玄昭的面色沉了沉，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紋路。
秦獸沒有停：
「兩位仙族在靈界傳承數十萬年，擁有獨立小世界，不受外界戰亂影響，自然不需要為靈界人族的死活操心。
你們今日來招攬我，我很感激。
但讓我扔下整個中央大陸的人族，自己拍拍屁股飛升仙界，那我秦獸不如死在玄青手裡痛快些。」
「秦盟主，我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南宮衡終於重新開口，帶著一絲無奈，「只是仙界的力量不是你能抗衡的。
天諭宮在仙界雖然不是最頂級的勢力，可也有金仙坐鎮，太乙金仙的底蘊更不用說了。
你就算贏了玄青，也贏不了天諭宮源源不斷的後手。
到那時候，靈界人族還是躲不過被收割的命運。」
「所以就該認命？」
秦獸反問，聲音依舊不大，卻讓南宮衡感受到了巨大壓力，「仙界既然以靈界生靈為養料，我就不信他們能隻手遮天。
天諭宮做不到，天道盟也做不到。
總有人會撕開一道口子。」
玄昭皺著眉頭，語氣冷淡：
「你現在的實力，連天諭宮一個下界分魂都未必能穩穩拿下，拿什麼去撕開仙界的大網？」
「那就先拿玄青開始撕。」
秦獸看向玄昭，目光平靜，「兩位前輩的好意我承了，但招攬的事不必再提。
我秦獸的道，不在仙族的庇護之下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南宮衡和玄昭同時沉默了下來。
他們原本準備的許多勸說之詞，此刻都哽在了喉嚨里，覺得再說什麼都是多餘。
「秦盟主果然如傳聞中一樣。」
南宮衡苦笑著嘆了口氣，站起身來，「既然你心意已決，我們也無話可說。
不過有一件事，老朽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。」
「前輩請講。」
南宮衡重新揮手，將屏蔽範圍又加固了一層，才壓低聲音道：「這鎮元仙府，不是普通的仙府。
它的原主鎮元上仙，當年可是金仙中排得上號的人物，一身空間法則和鎮壓法則的造詣，在仙界同階中幾乎無人能敵。
若他的傳承當真完整留存在此，對秦盟主這等法則根基寬廣之人，反而是最合適的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
「鎮元的鎮壓法則修煉門檻極高，既要求肉身強悍，又要求竅穴開闢數量遠超同階。
我聽族中傳下來的隻言片語，這門法則若能練成，不懼群戰。
秦盟主若能在仙府中有所收穫，日後面對天諭宮，也算多了一張保命符。」
玄昭也補充了一句：「仙府即將開啟，進入門檻至少在大乘後期，但所有進入者都會被一視同仁地篩選。
你的法則根基和肉身強度優勢很明顯，但玄青也不是善茬。
好自為之。」
秦獸站起身，朝兩人鄭重拱手：
「多謝兩位前輩指點。日後若有機緣，再行相報。」
南宮衡擺了擺手，與玄昭一同轉身離去。
兩道遁光很快消失在古木林深處。
時間繼續向前推進。
一年之後，仙府中央的石碑發出一聲震徹島嶼的轟鳴。
金色光柱再次沖天而起，這一次沒有擴散，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環，將整座島嶼包裹其中。
光環內壁浮現出密密麻麻的仙篆文，隨著光環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，一道蒼老而威嚴的神念從石碑中傳出，清晰迴蕩在每個人識海之中：
「試煉之門開啟。入府者，修為不得低於大乘後期。違者，自行退去。」
島嶼四周的光罩緩緩打開了幾處缺口，一道道身影從各方掠出，朝著石碑方向匯聚。
秦獸帶著五位渡劫老祖和姜塵等人穿過古木林，在石碑前停下。
玄青、蘇雪眠、聖元明帶著三族大乘也到了。
兩大仙族的人站在稍遠的位置，雙方都無人說話。
石碑上那四個大字亮到了極致，一道暗金色的光門從碑身中央裂開，門內湧出一片渾濁到極點的暗金色光芒。
秦獸朝身後的人點了點頭，率先邁入光門。
其他渡劫修士緊隨其後，玄青等人也沒有猶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