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兩道紋？」
水清璃輕聲說了一句，語氣里也有幾分意外。
老者面上現出一絲得色，捻起兩枚丹藥，在秦獸眼前晃了晃：「看見沒？這就是仙丹。
老夫煉這一爐，前後不過七日，能出兩顆一道紋，便已算不錯。你這小輩還敢說自己看明白了？」
秦獸站起身，拱手道：「前輩丹術精湛，晚輩確實大開眼界。不過，晚輩還是想試上一試。」
「你？」老者一愣，隨即大笑起來，笑得鬍子直抖，「你這人倒是有趣。
看了七日，就要開爐？
你可知老夫當年學煉凝元丹，用了多少年？
前前後後煉廢了幾十爐，光凝仙草就糟蹋了上百株。
你一個下界飛升上來、連仙火都沒摸過的小輩，憑什麼敢說試？」
「憑晚輩在靈界時，也曾從低階丹藥一路煉到九品。」
秦獸神色平靜，「更憑晚輩方才觀摩，已把前輩的手法記下七七八八。」
「哦？」老者臉色一沉，「行，你既不服，那便去試。
老夫倒要看看，你究竟是真有本事，還是嘴皮子利索。
不過醜話說前頭，若是炸了爐，損了藥，可別想賴帳。」
「材料費用，晚輩自會承擔。」秦獸不卑不亢。
水清璃見氣氛已到這般，也不再出言相勸，只退後兩步。
老者冷哼一聲，抱臂站在一旁，眼中滿是譏諷。
秦獸不再多言，朝老者一禮後，徑直走向石台。
他先閉目調息片刻，將體內氣息平穩下來，隨後一抬手，將從水清璃處借來的幾份凝元丹材料取出。
凝仙草，還有其他幾味輔料，整齊排在石台邊。
「還真要煉。」老者嗤了一聲。
秦獸充耳不聞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抬手打出一道靈訣，引動爐火。
他體內火法則大成，雖是下界靈火，催動這金紅火焰卻格外得心應手。
只是這火焰中帶了幾分仙靈氣，他操縱起來仍有些生澀。
爐火升騰，秦獸將一株株仙藥投入爐中。
他動作不似老者那般緩慢，反而乾淨利落。
每一味藥入爐後，都被他以不同力度催動火焰包裹，藥液分離得極快。
他腦中彩色圓球不斷回放著老者煉丹時的每一個細節，同時又與鎮元仙府中的仙丹傳承相互印證。
七日一晃而過。
第七日傍晚，爐中藥液已凝成一團。
秦獸突然一掌拍在爐身，銅爐劇震，一道銀光沖天而起。
霎時間，烏雲聚攏，比老者那次厚了不止三成。
三道亮白雷光接連落下，一道比一道急。
「什麼！」老者臉色驟變，猛地站直了身體。
三道雷光沒入丹爐，爐中傳出「轟隆」一聲悶響。
秦獸眼疾手快，抄起爐蓋，從中攝出五枚丹藥。
其中兩枚剛落入掌心，便被他不著痕跡地一震，碎成齏粉。
只餘三枚，在掌心滴溜溜轉個不停，每一枚上都清晰現出三道金色紋路。
院中安靜了數息。
老者幾步上前，一把抓過那三枚丹藥，翻來覆去地看，手都有些發抖：
「三……三道紋？你一個連仙火都沒見過的下界修士，怎麼可能煉出三道紋！」
他猛地抬頭，上上下下將秦獸重新打量了一遍，像是要把人看穿。
秦獸神色如常，只將三枚丹藥往老者身前一遞：
「煉成三枚，請前輩過目。可惜炸了兩枚，只成了三丹。」
「只成了三丹？」
老者眼睛瞪得溜圓，「你當這是搓泥丸不成！」
水清璃也怔怔望著那三枚丹藥，半晌說不出話。
她雖不通煉丹，卻也清楚三道紋一品仙丹意味著什麼。
整個水家兩位仙丹師，能穩定煉出一道紋已屬不易，兩道紋要看運氣。
三道紋，她只聽過，從未親見。
秦獸被兩人看得有些發毛，乾咳一聲：
「多虧前輩借爐，晚輩也是運氣。」
老者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胸口起伏數下，終究沒再說出半句譏諷的話。
他攥著那三枚丹藥，抬頭看了秦獸好一會兒，才啞聲道：「你……跟誰學的仙丹術？」
「晚輩得了一份下界流落的殘缺傳承，只知大概，並無師承。」
秦獸半真半假道。
水清璃深深看了秦獸一眼，沒有多留，轉身快步出了煉丹堂。
秦獸望著她離去的方向，心中清楚，今日之事用不了多久便會傳入水家高層耳中。
他本不想鬧出這般動靜，可欠著一千仙晶，不露一手，後面寸步難行。
夜裡，水家內宅深處，一座臨水而建的小樓中，一位面容儒雅的青衫男子坐在案後，正就著一盞靈茶，聽下屬詳細稟報白日之事。
「三道紋凝元丹，一次成丹三顆？」
他放下茶盞，目中精光一閃，「還是個下界飛升才年余的外姓修士？」
「是。據水清璃執事回報，此人一月前才用了仙靈力池，帳上還欠著千餘仙晶。
此次為學仙丹，特意交了一百仙晶觀摩，只看了荀老煉一爐，便要求親自開爐。
荀老原也只當笑話，沒料到真成了。」
「有意思。」青衫男子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手指在窗沿輕點兩下，「他選了哪兩位道侶？」
「回族長，是旁支的水映月與水柔。」
「旁支……」青衫男子沉吟片刻，忽然道，「兩個怕是不夠。
這樣，傳話給清璃，讓她從嫡系裡再挑兩個資質好些的，給此人送過去。
若他不願，就說是族中好意，只作紅顏，不逼他納。」
「族長，這是否太過……」身旁僕從遲疑道。
「煉丹一道，五家之中向來只有木家能說上話。
我們水家平白冒出一個能煉三道紋的一品仙丹師，怎可當尋常客卿待？」
青衫男子淡淡道，「眼下正是用人之際，這樣的天才若被其他幾家盯上，才是真的晚了。
區區幾名道侶，又算得了什麼。」
他說著，又補了一句：「再查查他以往的表現，從白岩仙城到五滄仙城，都做過什麼。我要清楚。」
「是。」那僕從低應一聲，退出門去。
窗外湖風漸起，幾縷水汽掠過燈火，將青衫男子側臉上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