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清璃再來時，已是三日後。
那日清晨，秦獸剛將一爐九品養元丹收好，院外便傳來清冽的叩門聲。
他神識一掃，見是水清璃，便揮袖開了禁制，起身走到外間相迎。
水清璃今日穿了一件月白長裙，未施粉黛，眉目間仍帶著往日的精明，只是笑容比前幾次更親近了幾分。
她進了屋，也不急著落座，先打量了秦獸一番，才含笑道：「秦道友如今在族中可是出了名了。
連一向眼高於頂的荀老，提起你都再不敢說一句重話。」
「運氣罷了。」
秦獸擺出謙遜模樣，親手替她倒了杯茶，「前輩此來，不會只為說這幾句客套話吧？」
水清璃坐下，接了茶盞潤了潤喉，目光微轉，似在斟酌措辭。
過了片刻，她才慢慢開口：「我今日來，確實有幾件事想與道友商量。
一是那一千仙晶，族中已做主免了。
非但如此，你往後若再想入仙靈力池，族中會為你另開方便之門，不必再按府中普通例價來算。」
秦獸眼皮微抬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他心裡清楚，天底下沒有白得的好處。
水家忽然鬆口，還送這般順水人情，後面必定有更大的圖謀。
「族中待我如此厚愛，秦某受之有愧。」
他放下茶壺，緩緩道，「前輩不妨把話說明，省得我來猜。」
水清璃笑了笑，語氣愈發柔和：
「族長說了，想請你留在水家，做個供奉仙丹師。
平日裡無需你冒險出任務，只需在煉丹堂坐鎮，偶爾帶一帶下面幾個學徒。
除此之外，族中每月會給你一筆仙晶，用度不限。」
秦獸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立即應下，而是問道：「只是煉丹授徒？」
「自然不止。」
水清璃輕嘆一聲，「你一身本事，族裡也不想白白浪費。
若哪日有閒，還望你替族中煉些仙元丹。
材料族中出，你只出手藝。
至於仙靈力池，你隨時可用，族中會視你的貢獻，再決定次數。
這些，你心裡有個數便好。」
秦獸沉吟起來。
這條件看似優厚，實則把他與水家綁得更緊。
可話說回來，他眼下本就想借水家立足。
只要不把命脈交出去，這供奉身份利大於弊。
「可以。」他點了頭，「我可以留下。
但有一條，煉丹之事，我不願被人呼來喝去。
什麼時候煉，煉多少，得由我說了算。」
水清璃一聽，臉上笑意更深：「這是自然。
你如今是族中看重的人，誰還會給你臉色看。」
「既然說到這裡，還有一事。」
水清璃把茶盞往桌上一擱，目光忽而變得認真起來，「你還要道侶不要？」
秦獸一怔，抬頭看她。
「族中說了，你初來仙界，根基尚淺。
多幾門親事，往後子嗣也多，對你在水家立足更有好處。」水清璃道，「若你願意，族裡可以從嫡系中再挑兩個資質出眾的給你送來。
不必你出聘禮，也不必按尋常納娶規矩來。」
秦獸面上不顯，心中卻冷笑一聲。
道侶給得越多，牽絆越深。
水家這是想用姻親、子嗣、丹術三層關係，將他牢牢釘在族中。
「前輩，我這個人有個習慣。」
他沉聲道，「道侶可以收，但必須與我同心。
若心不在此，擺個空殼在院中，於我有害無益。」
水清璃看了他半晌，輕聲笑了起來：
「你倒是謹慎。好，這句話我原樣帶回去。
若有合適的，再讓你見見。若不合意，也不會強塞。」
秦獸點頭：「有勞前輩。」
半月後，水清璃果然又領著一個女子登門。
這女子看去不過二十出頭，身量纖細，穿一件鵝黃窄袖裙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沒壓住的驕氣。
一見秦獸，她先上下打量他好幾眼，目光里透著審視，嘴角微微撇著，似乎並不如何情願。
水清璃介紹道：「這是水瑤，水家嫡系，渡劫後期，火系法則小成。
族中與你年紀相仿、修為相近的，也就她了。」
秦獸目光在女子身上一落，並不急著說話。
水瑤與他對視一眼，輕哼一聲：「你就是那個三道紋仙丹師？
我還當長成什麼三頭六臂，原來也平平無奇。」
「瑤兒。」水清璃皺眉。
「我又沒說錯。」水瑤撇過頭去。
秦獸淡淡道：「你若不願，現在便走。
我這兒不養心不甘情不願的人。」
水瑤一滯，隨即臉色紅了又白。
她來時的確心裡不服，可若真被原樣退回去，爺爺那邊定不會輕饒。
想到臨行前父親板著臉說的那番話，她咬了咬下唇，終於別彆扭扭行了一禮：「我……我留下便是。」
「留下可以，但要守我這兒的規矩。」
秦獸看了她一眼，「我不管你從前在家中如何，進了這道門，就得以我為主。
水瑤被他說得臉上發熱，卻沒再回嘴，只低了低頭，聲若蚊蚋：「知道了。」
秦獸不再多言，讓水映月領她下去安排屋子。
水柔站在一旁，看了那水瑤背影一眼，沒多問什麼。
秦獸也沒有多說。
他選擇留下的原因很簡單，多一位渡劫後期的道侶，將來子嗣資質只會更好。
仙界家族最重血脈，他既有心建立仙族，自然要從根上鋪路。
此後一年多，日子漸漸安穩下來。
秦獸成為水家供奉仙丹師後，每個月都會去煉丹堂幾趟。
頭幾次，堂中另外兩位仙丹師還對他愛搭不理。
後來那位荀姓老丹師借著請教之名，先是旁敲側擊問了幾句火候掌控，秦獸有問必答，但都點到為止。
另一人也漸漸放下架子，時不時拿些疑難丹方來問他。
秦獸不願把路走絕，偶爾點上一兩句，二人受益不小。
「秦供奉，這仙元丹的凝液一步，為何總是差了一絲？」
荀姓老者問。
「火候太勻了。」秦獸道，「仙元丹以水屬性藥力為主，最後凝液時，要留一絲火氣不散，才能逼出雷劫。
你這爐火雖帶仙靈氣，卻太過平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