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獸沉默片刻，終於點頭。
沈姓女子也不多言，取出一枚淡紅仙丹服下。
秦獸認得，那是育仙丸。
這一夜，閣樓中靜得只剩院外蟲鳴。
秦獸頭一回與沈姓女子同處一室，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殺伐果決，反多了一絲說不清的侷促。
沈姓女子倒是比他坦然，只是到了後半夜，也低低罵了一句：「你動作怎麼跟煉第一爐仙丹似的，小心得過頭了。」
「怕你受不住。」秦獸乾巴巴回了一句。
「少廢話。」她偏過頭去，耳根微紅。
第二日天未亮，她便趁著換防間隙離開。
此後十個月，她再未露面。
秦獸表面如常，白日煉丹，夜間修煉，只是每隔半月，便會到城外一處荒山取幾味無關緊要的靈藥，實則是探查她傳回的暗信。
臨產前七日，他果然收到一枚木葉傳音：
「時辰將至，異象會大，速來黑石廢谷。」
當夜，秦獸尋了個採藥的由頭出城。
他先以虛空行走潛入夜色，又數次改換氣息，直到確認無人跟隨，才直奔黑石廢谷。
谷中亂石嶙峋，沈姓女子已等在一處隱蔽石穴中，臉色蒼白，腹中胎氣極盛，身上青木光華一波強過一波。
「你來了。」她抬眼看秦獸，語氣沒了平日的清冷，「把你那仙府放出來，快些。」
秦獸不敢怠慢，反手取出鎮元仙府。
仙府化作三丈青灰殿宇，他將她扶入其中，又連人帶仙府收入葫蘆空間。
隨後盤膝坐下，催動天機法則，將仙府內外天機攪成混沌。
頭頂鎮元鼎緩緩轉動，將整座仙府罩在一層灰濛濛的光幕之內。
不多時，一聲極輕的啼哭響起。
秦獸轉頭望去，只見沈姓女子懷中抱著的女嬰通體雪白，額間一道青色葉紋若隱若現。
頭頂三寸處，一株青木虛影徐徐旋轉，滿室靈氣都為之一濃。
「木靈聖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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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姓女子疲憊道，「比沈家任何一代都純。」
秦獸走近，低頭看向那女嬰。
她已止了哭，正睜著青蒙蒙的眼睛，好奇地看他。
秦獸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她額頭，心頭忽地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柔軟。
聖體啊，這僅次於道體體質，未來必成金仙的存在。
「叫秦九青吧。」
「好。」沈姓女子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極淡，卻讓秦獸記了很久。
......
秦獸在葫蘆空間裡一待就是兩日。
這兩日裡，他先是在仙府外布下九重禁制。
每一重禁制都以不同法則為引，最外一層用天機法則混淆天機，中間三層分別以水、木、土三系法則鑄成屏障，再往裡則是空間法則與幻之法則交替遮掩。
最內一層，他幾乎耗去了一成仙靈力，才在仙府四周刻下一座小型隔絕陣，將那女嬰的木靈之氣牢牢鎖在陣中，不使一絲外泄。
做完這些，他才重新走入仙府。
沈琉璃正靠在一張軟榻上，懷中的秦九青已經睡著了。
女嬰眉心處那道青色葉紋不再發亮，可仍能隱隱看見。
仙府中的靈氣比外面更濃，連帶著她的呼吸都顯得格外綿長。
「水家那邊，你繼續以閉關為由拖著。」
秦獸走到榻前，低聲道，「一位渡劫修士閉關百八十年，再正常不過。
你這些時日就待在仙府中，一面養傷，一面教導她成長。
仙府內里有我布下的禁制，短期內不會被人察覺。」
沈琉璃抬頭看他，眼中比從前柔和許多：
「行，一切都聽你的。」
「不必這般客氣。」秦獸道，「都已經是道侶了，沒必要言謝。」
她怔了一下，隨即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過了片刻，又補了一句：「好。對了，我叫沈琉璃。」
秦獸腳步一頓，回頭看著她。
她似乎也有些不自在，別開眼去，只望著懷中女兒，耳尖卻透出一點薄紅。
「記住了。」秦獸丟下三個字，轉身出了仙府。
回到別院時，已是後半夜。
秦獸沒有立刻入定，而是站在院中那株老槐下，散開神念將四周重新掃了一遍。
確認並無異樣，他才吐出一口濁氣，推門回了靜室。
自那夜之後，沈琉璃再未露面，只從葫蘆空間中時不時傳出一兩條木叶音訊，告知秦九青又長了幾寸，或已能睜眼識人。
秦獸有時夜深人靜，也會以神念入空間看一眼。
那女嬰漸漸白胖起來，眉間的青葉紋路越來越淡，已能靠著他留在仙府中的一縷氣息安然入睡。
與此同時，水家終於察覺沈琉璃已經回歸。
起初只是兩名旁支執事登門，說族長有請，請沈姑娘過去說話。
沈琉璃門口掛著「閉關未滿，不見外客」，無聲息。
那兩名執事只當她傷勢未復，不敢強闖。
可沒過幾日，來的人便換成了內宅嫡系，態度也硬了幾分。
「沈姑娘，我等也是奉命行事。
你一日不出，我們便一日不好交差。」
為首一個中年女修立在門外，聲音不輕不重，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沈琉璃回到了室內，從仙府中出了一句：「我在閉關。」
那女修也不惱，只命人在院門外留了兩名眼線，便帶著人走了。
他們只是確認沈琉璃還在水家即可。
秦獸聽說此事時，正在丹堂煉丹。
水清璃臉色不太好看，坐在一旁低聲說：
「萬魔玄宗的人傳了話來，要水家把沈家遺女交出去。
族中雖然沒答應，可也不敢把話說死。
幾位長老已經在商議，若實在護不住，便將她送走。」
「送走？」秦獸手下一頓。
「只是最壞的打算。」
水清璃嘆了口氣，「三仙仙域的水，比你我想的更深。
這片仙域上面是三仙島，有金仙坐鎮。
三仙島之下，玄仙勢力林立，其中萬魔玄宗一家，明面上的玄仙就超過十位。
水家不過玄仙家族之一，若不動用五家聯盟，單憑一家之力，確實得罪不起。」
秦獸沉默著把藥液收回爐中，沒有接話。
他自然清楚，水家願意收留沈琉璃，從來不是為了什麼舊情。
他們看中的，無非是那木靈血脈。
一旦對方逼得太緊，水家隨時可能把她當籌碼拋出去。
說是「送走」，實則是棄子。
「沈姑娘自己怎麼說？」他問。
「什麼也沒說。」
水清璃道，「只掛著閉死關的牌子。
族長派人去問了幾次，都叫不動。
可她越是這樣，族中便越不好交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