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柏年聽了護衛的話,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。
他站在承澤王府的大門前,手裡還提著那幾盒精心準備的禮物,只覺得一陣涼風從脖子裡灌進來,吹得他後背發涼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來挽回一下局面,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本來以為,再怎麼說他和洛昭珩也是個表兄弟,雖然這些年沒什麼走動,但血緣關係總歸是擺在那裡的。
洛昭珩雖然不在承澤王府,但他的子女,多少也要給自己這個表叔一點面子吧?
只要讓自己進了門,見了面,他再順勢開口,訴一訴苦,然後再委婉地,提出一些請求……
哪想到,對方竟然連門,都沒讓秦柏年進。
他甚至連洛昭珩的子女的面,都沒見到,就被一個護衛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。
「公務繁忙,無暇見客」——這八個字,就像一盆冷水,從頭澆到了腳,把他滿腔的熱情和期待澆了個透心涼。
秦柏年提著禮物,呆呆地站在王府門口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身後的幾個隨從面面相覷,也不敢出聲催促。
街上有幾個路人,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,正遠遠地駐足觀望,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。
秦柏年的臉皮一陣發燙,只覺得那些路人的目光,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背上。他咬了咬牙,終於還是轉過身,低著頭,灰溜溜地,沿著街道快步離開了。
走出老遠之後,他才放緩了腳步,回頭望了一眼承澤王府那高大的門楣,心中又羞又惱,又無可奈何。
「這下可怎麼辦?」他喃喃自語,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和茫然。
秦柏年本來是不想來的。
他這個人,雖然沒什麼大本事,但好歹還有幾分廉恥之心。
當年安遠伯夫婦相繼病逝之後,秦家與洛昭珩那一脈便斷了往來,幾十年間從未走動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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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人家勢頭正盛,自己卻提著禮物巴巴地上門攀親,說到底,面子上總歸是有些掛不住的。
可他實在是沒辦法了。
他家中有一獨子,名叫秦彥彬,今年剛滿十九歲。
這孩子從小被慣壞了,讀書不成,習武不就,整日在京城中遊手好閒,結交了一幫狐朋狗友,惹是生非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。
秦柏年罵也罵過,打也打過,可就這麼一根獨苗,又能怎樣?每次都是罵完了、打完了,還得拉下老臉去給兒子擦屁股。
可這一次,秦彥彬闖的禍,實在是太大了。
前幾日,秦彥彬在醉仙樓喝酒,與隔壁桌的幾個公子哥發生了口角。
年輕人血氣方剛,三言兩語不合便動了手。
秦彥彬仗著學過幾年拳腳,抄起一個酒罈子就砸了過去,正中對方其中一人的額頭,當場把人砸得頭破血流,昏倒在地。
若只是尋常的鬥毆傷人,秦柏年花些銀子打點一番,倒也能擺平。
可壞就壞在,那個被砸破頭的公子哥,不是別人,而是當朝皇帝寵妃——鄧妃的親弟弟,鄧鴻。
鄧妃入宮以來聖眷不衰,連帶著鄧家也水漲船高。
鄧鴻仗著姐姐的寵愛,在京城中橫行霸道慣了,從來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,何曾吃過這等虧?
他被抬回家中之後,鄧家當即報了官,並且放出話來——這事沒完,非要讓肇事者付出代價不可。
秦柏年得知消息後,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連忙提著禮物,四處托關係、找門路,希望能將這件事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
可他找了一圈關係,那些人一開始還客客氣氣的,可一聽說秦彥彬得罪的是鄧妃的弟弟,頓時臉色大變,連忙擺手搖頭,恨不得立刻跟秦柏年撇清關係。
「秦兄啊,不是我不幫你,實在是……鄧家那邊,惹不起啊。」
「老秦,這事我實在插不上手,你還是另請高明吧。」
「哎呀,我想起來了,我家裡還有點急事,先走一步,先走一步……」
一圈跑下來,秦柏年處處碰壁,沒有一個人敢幫他。
他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,望著桌上那幾盒送不出去的禮物,只覺得一陣陣絕望湧上心頭。
萬般無奈之下,他才想起了洛昭珩這門親戚。
按輩分,秦柏年還算是洛昭珩的表兄,雖然皇親貴族親情淡薄,又多年不曾走動,但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。
只要他拉下老臉,去承澤王府求一求,哪怕洛昭珩不在,他的子女,多少也該給自己這個表叔幾分薄面吧?
只要承澤王府肯出面說一句話,鄧家那邊再怎麼囂張,也得給承澤王府背後的萬壽山幾分面子。
他原本想得挺好——哪怕對方不幫忙,只要能讓他進了承澤王府的門,他就能在外面扯起承澤王府的大旗。
旁人看到他進出承澤王府,自然會以為他和萬壽山關係密切,那些原本避他如蛇蠍的人,也會重新掂量掂量他的分量。
到時候,就算承澤王府不出面,他也能借著這層虎皮,去跟鄧家周旋一番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,自己竟然連承澤王府的門都沒進去。
如今他提著禮物,站在暮色漸沉的街頭,望著承澤王府那扇緊閉的大門,心中一片冰涼。
連門都進不去,這虎皮還怎麼扯?這大旗還怎麼扛?
夜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,從他腳邊打著旋兒掠過。
街上行人漸稀,燈火漸明,他卻不知道該往何處去。
第二天,秦柏年咬咬牙,從家中僅剩的積蓄中取出大半,置辦了一份厚禮,親自登門前往鄧府。
對於秦柏年的求見,鄧鴻倒也沒有拒絕。
他早就聽說了秦柏年,昨日在承澤王府吃了閉門羹的消息,正想看看這位羽王府落魄的遠房表親,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。
因此,他讓人放了秦柏年進門,自己則坐在院中,等著看對方如何開口。
秦柏年跟著下人穿過迴廊,來到後院。
一進院子,就看到鄧鴻腦袋纏著繃帶,大馬金刀地,坐在一張太師椅上,一隻腳隨意地踩在旁邊的矮凳上,手裡拎著一把紫砂茶壺,正對著壺嘴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茶,連看都沒看進門的秦柏年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