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叮鈴鈴——」刺耳的下課鈴聲劃破校園。
李承德收起粉筆，最後扯著嗓子囑咐了一句：「明天考試，都給我打起精神來！別丟咱們乙二班的臉！」
學生們一窩蜂地散了，三三兩兩湊在走廊里，嘰嘰喳喳討論的全不是明天的考題，而是報紙上為國爭光的顧昭昭。
沈青青沒動。
她坐在座位上，看著窗外大門上方迎風招展的橫幅，發了一會兒呆。
「昭昭……你快回來吧。」
她小聲念叨了一句，深吸一口氣低下頭，開始死磕最後一套數學練習卷。
……
下午兩點四十分。
一輛212吉普車停在校門外五十米的路邊。
江屹拉了手剎，側頭看向后座。
「顧總工，到了。」
顧昭昭背著帆布包，推開車門利落地跳下來。
蘇曉凜從副駕駛跟著下來，銳利的目光快速掃了一遍校門口的周圍環境。
「我跟你進去？」
「不用。」
顧昭昭抬頭看了看向校門上的條幅。
「在校門口等著就行。」
蘇曉凜看了江屹一眼。
江屹微微點頭，示意按她說的做。
顧昭昭邁步走進了校門。
傳達室的老李頭正端著掉漆的搪瓷缸子喝高末，抬眼一瞧，茶水差點嗆進氣管里，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。
「顧——顧昭昭？！你回來了？！」
顧昭昭沖他點了下頭，徑直往行政樓方向走去。
老李頭把腦袋從窗口探出老遠，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幾秒。
然後一把摸起桌上那份疊了好幾折的《人民日報》，翻到頭版那張照片，又看了看遠去的背影。
老李頭擱下報紙，一拍大腿，咂了咂嘴。
「嘖，真給咱長臉！」
……
校長辦公室。
陳起淮正坐在辦公桌後面，右手拿著紅筆，左手按著一份期末監考安排表，老花鏡架在鼻尖上。
桌角放著一份昨天的《人民日報》，頭版朝上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旁邊壓著一份《華夏青年報》，頭條標題用紅筆重重畫了圈。
「篤篤。」有人敲門。
「請進。」陳起淮頭也沒抬。
門「吱呀」一聲推開了。
「陳校長。」
陳起淮的筆尖猛地頓在紙面上。
他抬起頭，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用力眨了一下。
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清瘦的女生，五官在午後的光線里輪廓分明。
陳起淮放下紅筆，摘掉老花鏡，撐著桌沿慢慢站了起來。
「昭昭？」
「陳校長好，我回來了。」
陳起淮愣了足足兩秒鐘，然後開懷地笑了。
眼角的細密笑紋全擠到了一起，一張儒雅的面孔上滿是欣慰與自豪。
「回來了好，平安回來就好！」
他繞過辦公桌，走到顧昭昭面前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眼裡閃過心疼。
「瘦了。在美國那邊吃不慣吧？」
「還行。」
陳起淮笑著搖了搖頭，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待客沙發。
「坐，先坐。喝水不？竹殼暖壺裡有剛打的熱水。」
顧昭昭沒坐，身姿挺拔。
「陳校長，我來跟您說一件事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明天的期末考試，我想參加。」
陳起淮手裡正拿起印著「為人民服務」的搪瓷杯準備給她倒水，動作懸在了半空。
他看著顧昭昭，搪瓷杯差點從手裡滑落。
「你說……明天的期末考試？」
「對。」
陳起淮把搪瓷杯穩穩擱回桌上，扶了扶鼻樑上的鏡框。
他在教育系統幹了三十年，什麼拔尖的學生沒見過。
保送的、破格提拔的、直接被頂尖大學要走的，各種情況他都處理過。
但剛從國際賽場上捧著滿分金牌回來——不，準確地說，是剛從FBI的槍口下全身而退的天才，來跟他說想參加高中期末考試。
這事兒，確實是破天荒頭一回。
陳起淮沉默了三秒。
「昭昭，你的情況比較特殊。」
他斟酌著措辭，語氣溫和。
「以你現在的成績和為國爭光的貢獻，期末考試完全可以申請免考。學校這邊肯定一路綠燈——」
「不用免考。」
顧昭昭打斷了他。
「我走之前答應了同學，回來要幫她補習。明天跟她一起考，她心裡能踏實些。」
陳起淮怔住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桌角的報紙。
頭版照片上，這個女孩站在三塊寫滿複雜公式的黑板前，背影筆挺，像一把出鞘的利刃。
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，卻是一個為了兌現承諾，說「要陪同學一起考試」的十七歲的高中生。
陳起淮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。
他把這股情緒壓了下去，重新架好老花鏡，點了點頭。
「好！我這就跟教務處打招呼，給你安排考位。要不就安排在乙二班的考場？」
「嗯。」
「行。」
陳起淮頓了一下，又樂了。
「你們班主任老李要是知道了，怕是又要樂得找不著北。」
顧昭昭嘴角微微浮現出一抹笑意。
「我先去教室了。」
「去吧。」
顧昭昭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陳起淮在身後突然叫了她一聲。
「昭昭。」
顧昭昭停下腳步，側過身。
陳起淮站在辦公桌後面，背光站著，花白的短髮被窗戶透進來的陽光鑲了一圈金邊。
「報紙上的事，我都看了。」
「在那種情況下，你做得很好。你是咱們學校的驕傲，更是國家的驕傲。」
顧昭昭沒說話，只是點了下頭。
「去吧，別讓你的好朋友等急了。」
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。
陳起淮站在原地，好一會兒沒挪動步子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。
水涼了，他壓根沒在意。
目光再次落在報紙頭版的那行大字標題上——
「十七歲，她讓世界看見華夏青年的力量。」
陳起淮輕輕嘆了口氣，把老花鏡摘下來，用衣角擦了擦。
「了不起啊。」
他自言自語念叨了一句，眼底滿是光亮。
隨後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聽筒，麻利地撥了教務處的號。
「喂，小趙啊！乙二班明天的期末考試考場，趕緊加一個考位。對……顧昭昭！」
電話那頭明顯卡了一下，緊接著傳來「哐當」一聲椅子翻倒的動靜和一聲變了調的驚呼。
陳起淮聽著那頭的兵荒馬亂，笑著把聽筒放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