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導體所的聯合攻關啟動第四天,吳建華按照顧昭昭給的控溫參數跑了第一爐驗證。
結果出來,吳建華在電話里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「老張,你們那位顧總工……她給的參數,我一個字沒改,直接上爐。」
「結果呢?」
張懷國握著話筒。
「位錯密度降了一個半數量級。」
張懷國手一緊,差點把話筒捏碎。
一個半數量級——這意味著一爐下來,半導體所用了五年沒攻克的三英寸軍品級襯底,直接看到了希望。
「吳所長,後續的爐次照著跑,有任何問題直接找顧總工。」
「不用你說。」
吳建華乾脆利落。
「我已經把組裡最好的八個人全調過來了,三班倒。」
張懷國掛了電話,正要去找顧昭昭匯報,秘書敲門進來。
「張主任,龍老辦公室來電話,讓您和秦司令員下午兩點到中樞開會。」
「什麼議題?」
「沒說。只說讓顧昭昭同志一起來。」
張懷國愣了一下。
龍老點名叫昭昭,這事不小。
……
中樞所在地。
下午兩點整。
龍老的辦公室里,人不多。
錢啟深坐在沙發左側,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份外交照會的中文譯本。
秦北海坐在右側,軍裝筆挺。
張懷國坐在秦北海旁邊,帽子擱在膝蓋上。
顧昭昭最後進來。
帆布包往腳邊一放,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坐下。
龍老抬了下手,示意錢啟深開始。
錢啟深拿起照會譯本。
「三天前,蘇方駐京武官通過秘密外交渠道,向我方遞交了一份軍事互信提案。」
他翻開第一頁。
「核心內容三條。第一,雙方簽訂邊境非軍事化協議,在邊境線兩側各一百公里範圍內限制重型武器部署。」
「第二,建立兩軍高層直接溝通熱線。」
「第三——」
錢啟深停了一下,看了龍老一眼。
「作為推動對話的'誠意',蘇方願意向我方提供米格-25戰鬥機所搭載的發動機的全套技術資料,包括設計圖紙、材料配方和生產工藝。」
秦北海眉頭一跳。
蘇國人現在連發動機的生產配方都肯給?
「條件呢?」
秦北海直接問。
錢啟深翻到第二頁。
「蘇方要求以此為基礎,建立'雙向技術互信機制'。措辭很含蓄,但核心意思很明確——他們希望我方也展示'對等的誠意'。」
「什麼對等法?」
「照會沒有點明具體型號,但提了一句'近期在邊境地區出現的新型裝備'。」
秦北海冷笑出聲。
「他們想要白帝的技術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龍老端著茶杯,沒說話,目光轉向角落裡那個安靜坐著的瘦削身影。
「昭昭,你怎麼看?」
顧昭昭沒翻照會,因為她根本不需要看。
「米格-25的發動機是R-15,推力為一百零九點八千牛,渦輪前溫度一千一百開爾文,空氣流量每秒一百五十公斤。」
秦北海和張懷國對視一眼。
這丫頭把蘇國人的發動機參數背得比他們自己還熟。
「這台發動機的設計理念用三個字概括——大、粗、糙。」
顧昭昭豎起三根手指。
「蘇方拿R-15的資料來換白帝的技術——」
顧昭昭看向龍老。
「這不叫誠意。這叫拿一輛報廢的拖拉機,來換我們的新卡車。」
秦北海一巴掌拍在膝蓋上,差點把帽子拍到地上。
「我就說嘛!這幫人打的什麼主意!」
錢啟深放下照會,看著顧昭昭。
他搞了大半輩子外交,對技術細節不算內行,但顧昭昭這番話他完全聽懂了——蘇方拿出來的「誠意」,本質上是一堆過時貨色。
「但蘇方的第一條和第二條提議,」錢啟深斟酌著開口,「邊境非軍事化和高層熱線,對我們是有利的。北方邊境的軍事壓力如果能實質性降低,對經濟建設——」
「錢部長說得對。」
顧昭昭接了他的話,但方向不一樣。
「技術交換要拒絕,拒絕的理由不用說太細,但軍事互信的框架可以接。」
她看了秦北海一眼。
「蘇方現在撤兵不是因為誠意,是因為白帝。他們怕了。怕了才來談,談的目的是摸底。」
「但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窗口,不給技術,只談框架。邊境非軍事化的條款越細越好,寫進協議里就是約束。熱線也建,但只走高層,不走技術口。」
「他們想借談判窺探白帝的情報,我們就讓談判只停留在軍事部署層面。他們每後撤一個師的兵力,就是實實在在的戰略收益。」
「至於R-15——」
顧昭昭語氣淡下來。
「告訴他們,不需要。」
龍老聽完,把茶杯放下。
杯蓋碰到杯沿,發出輕輕的一聲響。
「啟深。」
「在。」
「就按昭昭說的辦,回復甦方——我方原則上歡迎對話,具體細節需要進一步磋商。技術交換的提議,不接。措辭你拿捏,別把話說死,但意思要讓他們聽明白。」
「明白。」
錢啟深點頭。
龍老又轉向秦北海。
「老秦。」
「在!」
「蘇方來談,不管真談假談,邊境那邊不能鬆勁。白帝中隊的戰備值班維持最高等級,人員輪換周期縮短到四十八小時,彈藥基數翻一倍。」
秦北海站起來,腰板繃得筆直。
「龍老,我再加一條,我準備在白帝中隊的駐地增設一個備用野戰機場,隔山谷三十公里,互為犄角。萬一蘇方腦子一熱搞突襲,一個機場被端了,另一個照樣能起飛。」
龍老點頭。
「批了,跟後勤部直接對接,走最快流程。」
「是!」
安排完軍事和外交兩條線,龍老看向顧昭昭。
沉默了兩秒。
「丫頭,砷化鎵的事,進展怎麼樣了?」
「第一爐驗證數據合格,位錯密度達標。第二爐正在跑。」
龍老嗯了一聲。
「天眼雷達的事,比什麼都重要。蘇方的外交手段我們應付得來,但真正讓他們坐到談判桌前的——」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「是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