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偉舉起手。
「顧總工，我有個問題。」
「說。」
「四套系統塞進一條總線，數據量有多大？咱們現在的計算機跑得動嗎？」
顧昭昭看了他一眼。
「跑不動。」
孫偉的手僵在半空。
「所以，需要一台新的中央處理器。」
顧昭昭從帆布包里抽出一疊手寫稿紙，攤在桌上。
「總線架構方案，我已經設計完了。」
林國棟伸頭看了一眼那疊稿紙。
密密麻麻的框圖、數據流向箭頭和接口定義表。
他看了十秒，放棄了。
「小顧，你直接說人話。」
顧昭昭把稿紙理了理，抽出最上面一張。
手繪的系統架構圖線條簡潔，層次清晰。
「簡單講。」
她的手指在框圖上移動。
「一條雙冗餘數據總線，帶寬一兆比特每秒，足夠四套系統的數據吞吐。」
會議室里響起兩道茶杯磕碰桌面的悶響。
孫偉張著嘴，半天沒吐出一個字。
別人還在用打孔紙帶輸入程序，她一開口就是一兆比特的帶寬。
顧昭昭沒有停頓。
「總線的物理層用屏蔽雙絞線，成本低，抗干擾能力夠用。」
「中央計算機用吳所長那邊的砷化鎵晶片做核心運算單元，輔以國產的存儲晶片。」
「運算速度不需要太快，每秒一百萬次浮點運算就夠。關鍵是可靠性——空中不能死機。」
「所以我設計了雙機熱備份。」
「兩台完全一樣的計算機同時運行，互相校驗。」
「一台出故障，另一台十毫秒內接管。飛行員不會有任何感覺。」
吳建華終於從椅背上坐直了。
「砷化鎵晶片做機載計算機？」
「晶片已經有了。」顧昭昭看向他，「你的四千零九十六顆裡面，勻出一批來做計算核心，工藝參數微調就行。」
吳建華在腦子裡飛速盤算。
「要什麼規格？」
「運算核心的主頻不低於二十兆赫茲，功耗控制在十五瓦以內。」
「十五瓦？」吳建華皺眉，「功耗卡這麼死？」
「機載設備的散熱條件有限，每多一瓦熱量都是負擔。」
吳建華沉吟了五秒。
「能做，但我得改一版掩模版，重新流片。連帶測試，最快十二天。」
「給你十天。」
吳建華咬了咬後槽牙。
「行。」
錢守正敲了敲桌子。
「顧總工，總線的軟體誰寫？」
「您。」
錢守正的旱菸杆差點沒拿穩。
「老頭子一把年紀了——」
「波束控制算法是您寫的。」
顧昭昭打斷他。
「總線調度的核心邏輯跟波束控制的任務分配一脈相承。」
「換別人寫，還得從頭理解架構。您來寫，三天就能出初版。」
錢守正把旱菸杆咬回嘴裡，磕了磕牙。
「三天有點緊……」
「四天。」
「成交。」
擴音器里，梁啟明的聲音再次冒出。
「昭昭，航電一體化是好事，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——」
「說。」
「四套系統統一管理，確實效率高。但反過來講，總線要是被干擾了呢？」
梁啟明的語氣加重。
「一條線被掐斷，四套系統全癱。」
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。
孫偉低頭盯著桌面。
吳建華的手指在圖紙上停住。
顧昭昭沒有直接回答。
她從稿紙里抽出第三頁，貼到黑板上。
「梁院長看不到這張圖，我念給您聽。」
「總線的物理層有三重保護。」
「第一，屏蔽層。」
「雙絞線外包裹銅編織屏蔽網加鋁箔，抗電磁干擾等級達到軍標最高級別。」
「第二，光纖備份。」
「在關鍵節點之間，我加了一條光纖旁路。」
「光纖不受電磁干擾，即便總線的銅纜被強電磁脈衝打穿，光纖旁路可以在毫秒級切換過去。」
「第三，協議層容錯。」
「總線上每個數據包都帶校驗碼，傳輸出錯自動重發。」
「連續三次重發失敗，系統自動切換到降級模式。」
「雷達、飛控各自獨立運行，只丟失聯合處理的能力，不丟失基本功能。」
梁啟明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「光纖？現在你上哪兒弄機載光纖？」
「武漢郵科院去年拉出了國產第一根實用光纖。」
顧昭昭平靜開口。
「我已經讓舅舅聯繫過了，他們可以提供短距離的軍用規格樣品。」
擴音器里緊跟著傳來顧承遠的聲音。
「聯繫好了，樣品下周到。」
梁啟明徹底不吭聲了。
林國棟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小顧，你是不是什麼都提前想好了，就等我們在會上問，你再一個一個甩出來？」
顧昭昭看了他一眼。
「如果不提前想好所有人可能會問的問題，這個會就不用開了。」
林國棟搖搖頭，不再多說。
張懷國一直沒怎麼開口。
他坐在那裡，茶杯端了又放，放了又端，從頭到尾把三項升級的討論聽完了。
這時候他站起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。
「我不是搞技術的，技術的問題你們已經掰得夠碎了。」
張懷國繞過桌子，走到黑板前。
「我問一個問題。」
他轉過身，目光直直落在顧昭昭臉上。
「這三項全改完之後，白帝能打什麼？」
顧昭昭與他對視。
「改之前，白帝是一架超越蘇國幾十年的戰機。」
「改之後？」
「他們永遠都不會追上我們。」
會議室里鴉雀無聲。
張懷國雙手撐住會議桌的邊緣。
「同志們。」
「白帝戰機現在的性能，已經讓對手寢食難安了。」
他頓了一拍。
「改完之後——他們可能要失眠一輩子。」
孫偉的嘴巴咧開，又死死抿住。
錢守正叼著旱菸杆的手在隱隱發抖。
秦北海站直了身體。
「我只說一句。」
他環顧所有人。
「要什麼資源，報上來。軍區層面我能協調的，二十四小時內到位。」
「協調不了的，我找龍老。」
他看向顧昭昭。
「你只管幹活，後勤的事，我兜著。」
顧昭昭微微點頭。
「謝謝秦司令。」
她轉身走到黑板前。
拿起粉筆，在三行字的最下方畫了一條重重的橫線。
粉筆在黑板上重重敲擊，寫下一個數字。
30天。
「一個月時間。三項升級，同步攻關，全部完成。」
「林工負責雷達集成和機頭改造。」
「吳所長負責機載計算機晶片。」
「趙工負責碳纖維蒙皮的生產和鋪層。」
「錢老負責總線軟體。」
「孫偉負責總裝和測試。」
「梁院長協調開南大學的光纖實驗室做光纖旁路的可靠性驗證。」
「舅舅統籌所有物資調配和後勤保障。」
顧昭昭轉過身。
她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走了一遍。
「有問題嗎？」
沒有人說話。
「散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