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帝二持續爬升至四千二百米。
液冷出口溫度隨之跳到二十三度。
孫偉敲擊鍵盤，快速記錄下這組數據。
「發動機轉速百分之八十六，高度四千二百，液冷出口二十三度。」
顧昭昭盯著屏幕。
溫度曲線正穩步攀升，每分鐘漲幅不到零點三度。
距離設定的二十五度警戒線還有很大空間。
「白帝二，塔台。高度報告。」
李中華的通報切入頻道。
「高度四千八百，速度五百二十，繼續爬升。發動機推力百分之八十八，一切正常。」
「液冷？」
「出口二十三點二，面板無告警。」
秦北海放下對講機，視線轉向角落的臨時摺疊桌。
那裡堆滿了示波器、手寫曲線圖和專線耳機。
吳建華埋頭於十六個子模塊的出廠參數表中。
他右手握著鉛筆，左手壓緊耳機，緊盯示波器上的波形。
此時雷達尚未通電，晶片陣面的待機電流已經接入監聽。
四千零九十六顆晶片的靜態功耗正通過遙測鏈路實時回傳。
示波器基線平直，僅有極細微的噪聲紋路。
吳建華的鉛筆尖在第七模塊對應的參數欄旁畫了個圈。
第七模塊待機電流偏高零點三毫安。
雖然在容許範圍內，他依然鄭重做下標記。
「高度五千，速度五百八十，白帝二已抵達預定空域。」
頻道里的通報讓塔台內的交談與翻書聲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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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北海撐著桌沿站直身體。
「昭昭？」
跑道邊的移動監控台前，顧昭昭已經把對講機拿在手裡。
「各組報告雷達開機前狀態。」
吳建華第一個接話。
「晶片陣面待機電流正常，十六個子模塊基線穩定。第七模塊靜態功耗略高零點三毫安，容許範圍內，可以開機。」
「液冷組。」
「液冷循環正常，流量十二點五升每分鐘，入口十五度，出口二十三點五度，裕度充足。」
「航電組。」
孫偉緊跟其後。
「總線負載百分之三十二，中央計算機主備機同步運行，動態優先級調度待命。」
顧昭昭按下對講機。
「塔台，地面監控。各系統狀態滿足雷達開機條件，建議執行。」
秦北海果斷下令。
「白帝二，塔台。批准天眼雷達開機。」
「白帝二收到。天眼雷達，開機。」
五千米高空。
李中華撥下座艙右側面板的雷達主開關。
座艙主顯示屏的黑色背景中跳出綠色圓環。
中心一條掃描線開始順時針旋轉。
無形的雷達波束從四千零九十六顆晶片組成的陣面上噴薄而出，呈扇形掃過前方空域。
「天眼雷達開機正常，掃描模式啟動，顯示屏畫面清晰。」
塔台內。
吳建華懸停著手中的鉛筆。
開機瞬間，十六個子模塊的功率曲線齊刷刷跳起。
波形從待機基線直拉至工作狀態。
上升沿陡峭乾淨，無毛刺，無過沖。
鉛筆重重落下。
「陣面總功率六百二十瓦，正常。」
剛報完數，他的動作再度停頓。
示波器上，第七模塊的功率曲線明顯凸出了一截。
偏高百分之四。
吳建華拿塑料直尺貼上示波器屏幕，迅速匯報錯情。
「顧總工，第七模塊工作功率偏高百分之四，其餘十五個模塊均在標稱範圍內。」
顧昭昭切出晶片功率遙測窗口，目光鎖定第七模塊的二百五十六顆晶片。
地面聯調期間，該模塊有個別晶片出現過增益衰減記錄。
預先接入的補償算法此時處於激活狀態。
部分晶片超載運行，主動填補著相鄰晶片的性能坑洞。
局部熱量隨之快速攀升。
「吳所長，第七模塊表面溫度多少？」
「遙測顯示三十八度，比相鄰模塊高兩度。」
三十八度。
雷達剛剛開機，後續滿功率掃描和多目標跟蹤會將熱載荷持續推高。
不加干預的話，第七模塊會在滿載工況下率先逼近警戒值。
即便放任不管也能達到測試合格標準。
「孫偉。」
「在。」
「把第七模塊的增益分配係數從一點零三降到零點九八。」
顧昭昭語速極快。
「差額對半分攤給第六和第八模塊。」
孫偉敲擊鍵盤的手猛然頓住。
「現在改？飛機還在天上！」
「切地上行鏈路，發指令。」
顧昭昭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。
「中央計算機會實時更新增益矩陣，我留地面接口就是為了這一刻。」
孫偉沒再廢話，迅速調出增益分配界面錄入新參數。
「參數已輸入，確認發送？」
「發送！」
一組數據沿上行鏈路刺入五千米高空。
零點四秒後。
白帝二的中央計算機完成接收與校驗。
雷達陣面增益矩陣實時重組完畢。
示波器上，第七模塊的功率曲線開始掉頭向下。
偏高百分之四，百分之三，百分之二，百分之一點五。
數值最終咬住在百分之一。
同一秒，第六、第八模塊功率微漲百分之零點五。
兩組模塊消化了分攤出來的增益。
「第七模塊表面溫度回落。」
吳建華盯緊屏幕不斷報數。
「三十七度，三十六點五……相鄰模塊溫差降至零點八度。」
他摘下耳機，捏在手裡的鉛筆懸在半空，忘了記錄。
塔台另一側。
林國棟推高老花鏡，鼻尖幾乎要貼上數據終端。
屏幕上並列著重分配前後的功率對比曲線。
「這套算法聯調時只做過單片補償……」
林國棟死盯著屏幕。
「這是第一次在空中跑陣面級實時重分配。」
他摘下眼鏡，用粗糙的衣角用力蹭著鏡片。
「成了！」
「設計裕度極其充沛，補償邏輯完全抗住了真實工況！」
一旁的張懷國翻開流程表。
筆尖在「雷達熱分布」一欄重重劃下一個勾。
隨即手腕轉動，在空白處批下四個字：算法驗證。
頻道里，李中華的聲音重新響起。
「塔台，白帝二。雷達掃描畫面更新了一次，目標標識比剛才更清晰，座艙主屏刷新無延遲。」
「你那邊感覺到什麼變化沒有？」秦北海問。
「沒有。」
李中華回答得很乾脆。
「顧總工在地面改了什麼參數我不清楚，但從座艙看，畫面就是純粹地變乾淨了。」
顧昭昭的目光早已切到了雷達回波界面。
掃描模式下的回波信噪比數值快速跳動，最終穩在一條綠線上。
高出地面聯調測量值百分之八。
高空大氣密度低、干擾源少，信噪比攀升是常態。
但理論增幅的極限只有百分之五。
此刻屏幕上跳動著的，是超出了理論極限百分之八的數據。
「塔台，地面監控。」
顧昭昭舉起對講機，聲線平穩。
「雷達掃描模式運行正常，回波信噪比超預期百分之八。」
「陣面熱分布完成調整，狀態穩定。建議進入模擬截獲階段。」
秦北海轉頭看向張懷國。
張懷國在流程表上直接畫了一個大圈予以確認。
秦北海隨即下達指令。
「白帝二，塔台。前方六十公里方向有靶機信號，搜索鎖定。」
「白帝二收到。切換截獲模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