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中華撥動模式旋鈕。
座艙主顯示屏切入截獲界面。
掃描線從勻速旋轉變為定嚮往復。
雷達波束收窄，集中指向前方六十公里扇區。
「白帝二，截獲模式啟動。正在搜索靶機信號。」
地面監控台上，顧昭昭盯著遙測數據。
截獲模式下的運算量是掃描模式的三倍。
中央計算機主頻直逼百分之七十一。
總線負載從百分之三十二跳至百分之五十八。
「航電組，總線負載？」
「五十八，正常。」孫偉回。
「吳所長，陣面功率？」
「七百一十瓦，十六個模塊均衡，第七模塊補償後穩定。」
頻道里傳來李中華的聲音。
「靶機信號捕獲。方位三一五，距離五十二公里，正在建立航跡。」
張懷國在流程表上記下一筆。
秦北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「航跡建立完畢。」李中華繼續通報，「雷達鎖定穩定，截獲框居中，無漂移。準備模擬火控解算。」
「塔台批准。」秦北海回復。
李中華按下火控解算按鈕。
飛控計算機、雷達處理器、火控模塊三套系統同時向中央計算機灌入數據。
總線負載從百分之五十八直衝百分之七十九。
三秒後，座艙右下角彈出射擊參數。
「火控解算完成，攻擊包線合格——」
李中華的話戛然而止。
座艙主顯示屏畫面閃過一瞬雪花。
雷達截獲框偏移兩個像素，又彈回原位。
同一秒，塔台內部報警燈亮起。
橙色紅光打在孫偉臉上。
他手裡的筆「啪」地掉落桌面。
「總線報警！」
孫偉喊出聲，手指砸向鍵盤調出日誌。
「航電主幹線出現數據抖動，持續零點三秒！」
張懷國從椅子上彈起。
秦北海的茶缸重重磕回桌面。
「什麼情況！」
「正在查！」
孫偉盯著屏幕。
翻滾的十六進位日誌映在鏡片上。
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塔台里分外刺耳。
顧昭昭已經在地面監控台切出總線時序圖。
抖動波形橫在屏幕上。
在火控解算啟動的第二點七秒，總線上出現一段長達三百毫秒的數據包衝撞。
「白帝二，塔台。」秦北海按住對講機，「報告座艙狀態。」
「主顯示屏閃了一下，截獲框跳了又回來。」
李中華的語氣毫不慌張，「飛控正常，高度五千，速度五百四十，姿態穩定。」
「現在呢？」
「畫面恢復了，火控參數還在。」
張懷國走到孫偉身後。
「硬體故障還是軟體？」他語氣極硬。
「不是硬體！」
孫偉翻完前三頁日誌，把時序對齊圖拍在屏幕上。
「總線物理層信號完整，沒有斷線，沒有噪聲。」
「是雷達處理器和飛控計算機在同一時刻搶占了總線通道。」
「優先級切換產生排隊滯後，積壓的數據包撞在一起了。」
「通道爭用。」
顧昭昭的聲音切入對講機。
孫偉轉頭看向對講機方向。
「對！火控解算啟動時，雷達需要高速回傳目標數據，飛控同時在請求姿態修正量。兩邊數據包在總線上撞車了。」
「你之前做的動態優先級調度呢？」顧昭昭問。
孫偉思考了一秒。
「調度邏輯本身沒錯，起降、巡航、作戰三個模式的優先級切換都通過了地面測試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變低。
「但我低估了滿載邊界。地面測試時，火控解算是單獨跑的，沒有和雷達截獲同時疊加。實際空中工況比我預估的極限負載高了百分之十二。」
「百分之十二。」
顧昭昭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。
塔台里安靜了兩秒。
張懷國把手裡的流程表捏出深深的摺痕。
他轉向秦北海：「老秦，我建議終止本輪測試。讓白帝二退出截獲模式，降低高度返航。」
秦北海沒有立刻回答，目光投向跑道旁的監控台。
「昭昭？」
顧昭昭的聲音透過電流聲傳出。
「先不急。」
「白帝二，保持當前航線和高度，不要進入任何機動動作。重複，不做機動。」
李中華回覆：「白帝二收到，保持平飛。」
張懷國皺緊眉頭：「首飛出了總線衝突，這個風險——」
「張主任。」顧昭昭打斷他。
「抖動已經結束，飛控鏈路完整，飛機姿態沒有任何異常。」
「現在終止測試，這個故障就變成懸案，回來我們還是不知道邊界在哪。」
她頓了一頓。
「給我三十秒。」
張懷國閉上嘴。
顧昭昭目光落回遙測數據。
總線負載百分之七十九。
三路數據流同時灌入主幹線。
雷達回傳占百分之三十一，飛控占百分之二十二，火控解算占百分之十八。
剩餘百分之八被座艙顯示刷新、液冷監控和遙測下行鏈路瓜分。
她的手指在鍵盤邊緣敲了三下。
「孫偉，座艙顯示刷新率現在是多少？」
「每秒二十幀。」
「降到十幀。」
孫偉愣了一下：「降到十幀，飛行員看雷達畫面會有輕微的不連貫。」
「平飛狀態，不做機動，十幀足夠判讀。」
顧昭昭語速加快。
「液冷監控數據的回傳頻率從每秒五次降到每秒一次。」
「遙測下行鏈路的採樣間隔從五十毫秒拉到兩百毫秒。」
「三項加起來能騰出大約百分之六的總線帶寬。」
孫偉的手已經搭上鍵盤。
「總線負載從七十九降到七十三，通道爭用的概率會直接砍掉一半以上。」
顧昭昭說完這句，對講機里再無多餘的字。
秦北海看了張懷國一眼。
「執行！」
秦北海下令。
孫偉錄入三條臨時指令，按下發送鍵。
上行鏈路再次將數據打進五千米高空。
中央計算機接收、校驗、執行。
零點六秒後，三項非關鍵通道的帶寬占用同步下降。
「總線負載——」孫偉盯著往下掉的數字，「七十六……七十四……七十三。穩住了。」
「白帝二，座艙顯示刷新率已降至十幀。你感受一下畫面。」
過了幾秒。
「畫面有一點點頓，不影響判讀。」
李中華回話，「截獲框穩定，火控參數持續更新。飛控手感沒有任何變化。」
「再跑三十秒。」顧昭昭說。
三十秒。
塔台里沒有人說話。
報警燈滅了。
總線時序圖上，數據流分布均勻，無衝撞，無排隊積壓。
吳建華傳來消息：「陣面功率穩定，溫度無異常波動。」
三十秒到。
孫偉雙手撐住操控台邊。
「總線運行三十秒無報警，負載峰值七十四，未觸發任何保護機制。」
他轉過身，面朝對講機方向。
「顧總工，這個極限負載邊界是我定的。地面測試時我把三路滿載疊加的峰值估在百分之七十五，實際空中工況到了百分之七十九，超出了安全閾值。」
他停頓一下。
「是我的問題。」
塔台里，張懷國的手慢慢鬆開流程表。
他沒有發火，只是看著孫偉。
顧昭昭的聲音從對講機傳過來。
「孫偉，飛後第一件事，重寫調度表。」
「三路滿載疊加的極限邊界上浮百分之二十重新測算。」
「非關鍵通道在作戰模式下必須自動降級，不能等地面手動發指令。」
「明白。」
孫偉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飛快寫下幾行字。
「還有。」顧昭昭補了一句。
「這次的臨時降級方案寫進飛行日誌，標註為應急預案。」
「以後每次測試前，調度表里必須預留百分之十五的總線帶寬餘量。」
「記下了。」
秦北海端起茶缸，這回真喝了一口。
「昭昭，截獲測試還繼續嗎？」
「數據已經拿到了。」
顧昭昭翻了一頁記錄紙。
「雷達截獲、火控解算、總線極限負載，三組數據齊了。」
「今天不貪，讓白帝二退出截獲模式，進行返航。」
秦北海點頭。
「白帝二，塔台。退出截獲模式，進行返航。」
「白帝二收到。退出截獲，開始下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