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，一輛軍綠色吉普駛出長空基地大門。
秦北海坐在副駕駛。
張懷國和顧昭昭坐後排。
三人之間放著一個鐵皮密碼箱，裡面裝著二代機首飛的全套測試報告。
江屹駕車，後面跟了一輛警衛車。
從基地到中南海，走京郊公路不到兩個小時。
車上沒人說話。
張懷國閉著眼養神，右手始終按在密碼箱上。
顧昭昭翻著一本手寫的筆記本。
上面記滿了首飛暴露的問題清單和後續改進方案。
秦北海扭頭看了她一眼。
飛機剛落地不到六個小時，改進方案已經列了三頁紙。
下午四點整，車隊抵達西門。
經過三道證件核查、兩次人身檢查，三人被引入會客廳。
龍老已經在了。
老人站在窗前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轉過身。
「來了，坐。」
三人敬禮後落座。
秦北海打開密碼箱，將測試報告雙手遞上。
龍老沒有立刻接，而是看了一眼顧昭昭。
「昭昭，聽說你今天凌晨四點就進了塔台？」
「是。」顧昭昭回答。
「現在什麼感覺？」
「餓。」
龍老拍了下桌子，笑出聲來。
「小周！去食堂端三碗麵條來！熱的！」
他朝門外喊了一聲。
秘書應聲跑了出去。
龍老這才接過報告，坐下來翻閱。
會客廳安靜下來。
只剩翻紙的聲音。
龍老看得很慢。
每一頁都仔細讀完才翻下一頁。
大約過了十幾分鐘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牆上那幅大比例尺軍事地圖前，背對著三人。
「北海。」
「在。」
「你跟我說句底線交底的話。二代機現在這個狀態，能打仗嗎？」
秦北海站起身。
「首長，二代機目前已經完成首飛驗證。」
「天眼雷達的探測距離、抗干擾能力和火控精度，比全世界最好的戰機高出好幾個代差。」
他挺直腰板。
「如果進入實戰，單機對抗現有蘇式戰機和美式戰機，二代機有絕對優勢，它能在對方雷達發現自己之前，先鎖定目標。」
龍老轉過身：「但是？」
「但是，我們只有一架樣機。」秦北海聲音拔高，「一架樣機能驗證技術，不能形成戰鬥力。」
「產能是第一個問題，天眼雷達的核心元件是砷化鎵晶片，目前只有實驗室能小批量製備，沒有專線，產量撐不起批量裝機。」
「第二個問題是碳纖維蒙皮，二代機用的碳纖維複合材料生產線還需要進一步擴大。」
「第三個問題。」秦北海轉向張懷國。
張懷國接上話。
「飛控軟體。」
「今天首飛暴露的總線衝突說明，航電系統的軟體複雜度已經超過了傳統審查方式能覆蓋的範圍。」
「以前的飛機，飛控軟體幾千行代碼，工程師逐行檢查就行。」
「二代機的飛控加航電代碼量超過十萬行，逐行審查不現實，但不審查又不敢放飛。」
「我建議建立專門的飛控軟體審查制度，每次代碼變更，必須經過獨立團隊的交叉驗證，通過仿真測試後才能寫入機載計算機。」
龍老聽完，走回桌前坐下。
「這三個問題，都是錢和體制的事。」
他看向顧昭昭。
「昭昭，你有什麼想法？」
顧昭昭放下手裡的筆記本，直接開口。
「首長，二代機不能停在樣機階段。」
「一架樣機證明技術可行，但技術可行和形成戰鬥力之間，還有三道關要過。」
她豎起三根手指。
「第一，可訓練。飛行員必須能在地面模擬器上反覆練習，熟悉天眼雷達和新飛控的操作邏輯。」
「目前沒有配套的模擬訓練系統，李中華今天是憑經驗飛的，換一個飛行員上去，未必能應對總線衝突這種突發狀況。」
「第二，可維護。今天首飛後發現液冷管路拐角變形，這是裝配工藝的問題。」
「如果未來部署到一線部隊，基層機務兵能不能修、會不會修、有沒有備件，這些都需要一套完整的維護手冊和保障體系。」
「第三，可批量升級。二代機的航電架構我預留了擴展接口，未來可以在不拆機的情況下升級雷達算法和飛控邏輯。」
「這個能力要寫進設計規範，不能只存在我的圖紙上。」
她說完，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，推到龍老面前。
「這是我擬的後續推進計劃。」
「砷化鎵晶片專線、碳纖維蒙皮標準化工藝、飛控軟體審查流程、模擬訓練器開發、維護手冊編寫，五條線並行推進。」
龍老低頭看那頁紙。
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負責單位、所需資源和時間節點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秦北海一眼，又看向張懷國。
「你們倆，有什麼要補充的？」
秦北海搖頭：「她想得比我全。」
張懷國也跟著搖頭。
他視線掃過那張計劃表。
五條線的資源分配和時間卡點，比他在航空口乾了三十年的老資格排得還清楚。
龍老拿起筆，在那頁紙上籤下名字。
「這個方案，我批了。」
他放下筆，看向顧昭昭。
「不過，這二代機總得有個正式的名分。之前一代的原型驗證機，你取名叫天樞，正式列裝叫白帝。這回的二代機，你打算叫什麼？」
顧昭昭回答乾脆：「北斗七星第二顆，名天璇。二代原型驗證機，代號定為『殲-天璇』。」
她略微停頓，視線迎向龍老。
「至於未來的正式列裝型號，它的航電與雷達足以掌控整片空域的戰局，做到真正的神光所及，萬里無遁。」
「我建議脫離白帝序列，取《山海經》中睜眼為晝、閉眼為夜的鐘山之神，命名為『燭龍』。」
龍老點點頭。
「好，燭龍！有氣魄。那就定這個名字。」
接著，他正了正神色。
「但是有一件事，必須現在定下來。」
三人同時看向他。
「『燭龍』的真實性能數據，從今天起，列入絕密。」龍老咬字極重。
「對外口徑統一為：某型改進型戰機完成常規試飛，各項指標達到設計要求。」
「不提天眼雷達，不提信噪比，不提碳纖維蒙皮，不提航電一體化。」
「誰泄露一個字，軍法處置。」
「明白！」三人齊聲答道。
門被推開，秘書端著三碗熱麵條走進來。
龍老揮手讓他放下。
「先吃麵，吃完還有一件事要說。」
顧昭昭端起碗。
從凌晨四點到現在，她只在車上啃了半塊壓縮餅乾。
麵條是手擀的，澆頭是炸醬。
她埋頭吃了大半碗，才放慢速度。
秦北海和張懷國也在吃，視線卻不時瞥向首長。
龍老每次說「還有一件事」，往往帶著最棘手的新任務。
面碗收走後，龍老從桌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報告，推到桌子中間。
封面印著紅色的機密字樣。
「西北基地的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