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屹偏過頭咳嗽了一聲，壓住了笑意。
顧昭昭指節穿過布帶，重新系好。
「奶粉和午餐肉拿給舅媽，餅乾留一包。」
「剩下一包給外公拿去，晚上熬夜看文件正好能墊肚子。」
江屹開口。
「秦司令要是知道您這麼分，肯定覺得這禮算是送對地方了。」
顧昭昭推開門帘往外走。
「老秦這送禮的『算法』，倒是挺講求實用。」
院裡，顧晴正伸長了脖子往後院瞅。
見兩人出來，她立刻轉過身，裝模作樣地對準紅紙猛吹了一口氣。
「聊完啦？」
顧昭昭把布包遞給廚房門口的蘇嵐。
「秦司令給的。」
蘇嵐解開布結。
她先摸出鐵皮奶粉罐，又端起午餐肉湊到眼前看了看標籤，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。
「哎喲，這可都是緊俏貨。老首長真是有心了。」
顧承遠站在一旁，輕哼一聲偏過頭。
「大老遠就光送點吃的？」
蘇嵐立刻回敬道：「送吃的怎麼了？最實在！」
「哪像你，給人送了盒破茶葉，自己大半夜還在那兒心疼得直嘆氣。」
顧承遠清了清嗓子，挺直腰板辯解。
「瞎說，我那是在評估稀缺資源的合理流向！」
顧晴拍著案板上的粉，撲哧出聲。
「爸，您現在打官腔，怎麼越來越像昭昭了？」
顧昭昭視線掃過火灶，給出專業評價。
「一點都不像，他連個變量都控制不好。」
顧承遠一下卡了殼，悶頭把木柴往灶底捅了捅。
蘇嵐把奶粉和肉罐頭收進屋。
「行了行了，都別貧了。昭昭，去洗手，過來幫我揉年糕。」
顧昭昭腳步一停，試圖掙扎。
「我還是去看著火盆吧。」
「想得美！」
蘇嵐一把拽住她，下了死命令。
「今天這叫『家庭集體項目』，你少想溜號。」
顧晴立馬高高舉起手。
「我申請擔任顧總工揉年糕的監工！」
顧昭昭面無表情地側過臉看她。
「你期末物理錯題集整理完了嗎？」
顧晴的手「嗖」地一下縮了回去。
「……那什麼，我坐遠點監督也行。」
中午時分，院子裡擺開了大盆、蒸籠和案板。
蘇嵐把糯米粉倒進盆里，摻上水，一點點揉開。
她揪了一團遞給顧昭昭。
「拿著，得用掌根往下推，千萬別用手指頭去摳它。」
顧昭昭看著手裡那團黏糊糊的白粉。
「具體需要多大的力度？」
蘇嵐一邊拍著自己的麵團一邊答。
「這哪說得准，憑手感唄！」
顧昭昭沉默了兩秒。
「沒有任何量化標準嗎？」
顧晴在旁邊笑出了聲：「哎呦我的姐，揉個年糕還要什麼量化標準啊！」
顧昭昭低頭，手掌下壓。
掌根在案板上平推三次。
麵團在她手裡翻轉。
邊緣平整。
切角銳利。
一個標準的長方體雛形誕生了。
顧晴探頭一看，直拍大腿。
「媽您快看！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肌肉記憶？」
顧承遠從灶邊探出頭看了眼。
「你還真別說，這幾個直角捏得還挺標準。」
蘇嵐走過去看了一眼，果斷伸手把麵團從顧昭昭手裡沒收。
「去去去。」
「顧總工，您還是麻溜兒回去看您那『空間結構』的火盆去吧，別擱這兒霍霍麵團了。」
……
下午三點，顧家座機響了。
顧晴離電話最近，順手接起來。
「喂，哪位？」
聽筒里立刻傳來一串連珠炮。
「喂喂？您好，請問昭昭在家嗎？我是她同學沈青青！她回來了沒呀？明天在家不？有空嗎？我保證不打擾她工作！我就是想問問初二能不能去給她拜個年？初三初四也成！我媽非讓我提前問問，說不能直接登門……」
顧晴把聽筒拿遠了一點，聽出這熟悉的聲音，忍不住樂了。
「喲，是青青啊？我是你顧晴姐。你先喘口氣兒，別急。」
電話那頭的沈青青立刻熟絡地接上。
「哎呀，顧晴姐好顧晴姐好！昭昭在家呢嗎？」
「在呢在呢，你等會兒啊。」
顧晴衝堂屋喊。
「昭昭！青青電話！這丫頭急得，嘴跟借來的似的！」
蘇嵐從廚房探出頭。
「青青打來的？跟她說，有空多來家裡玩兒啊。」
顧昭昭剛把手上的糯米粉洗乾淨，走過去接起電話。
「青青。」
電話那頭停了一下，接著爆發出的聲音更大。
「昭昭！你真回啦！我聽李老師說你最近忙瘋了，嚇得我都不敢找你。你明天除夕在家不？初二我能去你家拜年嗎？順便看看阿姨和顧晴姐！我媽做了糖漬山楂，非說要給你們帶一罐。還有我爸，說你給我補數學，非要當面謝你。我說你估計沒空，他就讓我先來探探口風。」
顧昭昭回答。
「初三以後可以。」
「真的啊！那初三成嗎？初四也行，看你時間，我隨時待命！我就是想去看看你，順便跟你宣布個天大的好消息！」
顧昭昭說。
沈青青那邊傳來急促的翻紙聲。
「我期末成績出啦！年級前五十哦！」
顧晴本來在旁邊貼窗花，聽到這句，手停住，湊近了些。
顧昭昭拿著聽筒，安靜了兩秒。
「不錯。」
沈青青像是得了獎章。
「天吶你說不錯！你居然誇我了！媽！你聽見沒！昭昭誇我了！」
電話那頭傳來沈母含笑的聲音。
「聽見啦聽見啦，你別衝著話筒嚷嚷，再把人耳朵震著。」
沈青青又湊回來。
「昭昭我跟你講，這次我數學進步最大！雖說最後一道大題還是空了半道，但我前面全都穩住了！就按你教的，先把能拿的分死死攥住，沒去死磕壓軸題。連李老師都誇我戰術對頭呢！」
顧昭昭說。
「繼續保持。」
「嗯嗯嗯！我還把錯題本重新分門別類了，代數、幾何、函數各一塊兒，還單列了個『粗心專欄』。」
顧昭昭問。
「粗心專欄多少題？」
沈青青卡住。
「這個嘛……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多。」
「超過十題就不是粗心，是習慣問題。」
沈青青在電話那頭哀嚎。
「哎呦喂我的昭昭哎，你誇我的時間就不能超過半分鐘嗎？非得這麼快切入糾錯環節？」
顧晴在旁邊笑出聲。
顧昭昭認真回答。
「可以。你這次的進步，證明學習路徑沒有偏，執行力也比上學期強，考試策略已經初步成熟。」
沈青青在電話那頭立馬來了精神。
「打住打住！夠了夠了！有你這兩句，我這寒假就算不睡覺也能把剩下的卷子刷完！」
顧晴聽得直搖頭，忍不住拿過半邊聽筒插話。
「青青，你也太好哄了吧？」
沈青青聽到顧晴的聲音，理直氣壯地回道。
「顧晴姐，這你就不懂了吧？昭昭這叫『精準肯定』！對了姐，昭昭平時在家是不是也這路數？一句話就能把你抽回書桌前，關鍵你還反駁不了，覺得她說得特有道理。」
顧晴看向顧昭昭，深有同感地點頭。
「對，你總結得非常精準。」
顧昭昭把聽筒拿回來。
「初三上午十點，來吧。」
沈青青立刻答應。
「好嘞！我一定帶上糖漬山楂，還有我的錯題本！」
顧昭昭說。
「錯題本帶著。山楂也帶著。」
沈青青很懂。
「懂的懂的，我來了先給阿姨和顧晴姐嘗，保證不讓你空腹吃酸的。」
蘇嵐在一旁聽見，笑著走過來對著聽筒說。
「青青這丫頭就是招人疼。初三來家裡吃飯啊，阿姨給你包大個兒的餃子，以後常來找你顧晴姐玩兒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壓不住的歡呼。
「謝謝阿姨！我保證準時到！」
顧昭昭提醒。
「電話費。」
沈青青立刻剎住。
「哎喲對對對，電話費在燃燒！那我掛啦！昭昭，顧晴姐，阿姨，咱們初三見！昭昭你過年在家多吃點好的，別天天光顧著看書！李老師可說了讓你好好歇著！」
顧昭昭說。
「收到。」
聽筒落回座機。
顧晴還在回味。
「昭昭，青青這丫頭是真逗，小嘴叭叭的，跟自帶擴音器似的。」
顧昭昭糾正。
「她語言組織能力強，情緒外放，信息密度也不低。」
顧晴擺手。
「得得得，你誇起人來都跟寫學術報告似的嚴謹。」
蘇嵐從電話旁拿起抹布。
「挺好的，咱昭昭就該多交幾個青青這樣的朋友，多熱鬧啊。」
顧昭昭想了想。
「一個就夠了。」
顧晴問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樣本強度過高。」
顧晴笑倒在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