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忙完,顧衛民把顧昭昭叫到一旁。
他遞過去一個小布袋。
「這是你外婆留下的舊錢袋子,明天給你裝壓歲錢用。」
顧昭昭伸手接過。
布袋洗得發白,邊角補過線。
她指腹輕輕撫過平整的走線:「針腳受力均勻,還能用很多年。」
顧衛民拇指摩挲著袋口的補丁。
「你外婆手巧,以前用東西也仔細。」
顧昭昭把布袋妥善收進口袋:「謝謝外公。」
顧衛民擺擺手:「謝什麼,你要是不回來過年,這袋子也就只能放著落灰咯。」
蘇嵐在客廳喊人。
「都過來,嘗嘗明天給龍老帶的點心味道怎麼樣。」
顧晴跑得最快:「我先嘗!」
蘇嵐一把拍開她的手:「讓你妹妹先來。」
顧晴揉著手背:「媽,您這心都偏到太平洋了,憑啥又是昭昭第一?」
顧承遠端著果盤走過來。
「你不是自個兒都認清現實了嗎?咱家這地位排行,你可是排在院裡那棵老槐樹後頭的。」
顧晴捂住胸口:「爸,大過年的您也不忘往親閨女心上扎刀子。」
顧昭昭拿起一塊點心咬下。
蘇嵐滿含期待:「怎麼樣?」
「糖分剛好,油脂比例控制穩定,酥而不散。」
顧晴在旁邊接話:「我替她總結一下:好吃。」
蘇嵐滿意點頭:「成,那就帶這個。」
顧衛民在一旁定調子。
「就帶兩盒茶、兩匣子點心,別弄太多花里胡哨的。龍老那是請咱們去吃頓便飯,又不是去攀比送禮的。」
顧承遠納悶了。
「哎?爸,您前兒個不還信誓旦旦地說,要把您那罐絕版老茶帶去嗎?」
顧衛民橫了他一眼:「我現在改主意了不行嗎?」
顧晴小聲嘀咕:「嗐,我爺這是捨不得他的寶貝茶葉了。」
顧衛民端起茶杯吹開浮沫:「這叫好鋼用在刀刃上,合理調配資源。」
顧昭昭認真點頭:「同意,稀缺資源確實應該匹配更核心的應用場景。」
顧晴抓狂。
「行了行了,您祖孫倆快收了神通吧,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這會兒在開保密會議呢!」
蘇嵐拍板定案。
「我可醜話說到前頭,明天到了龍老家,誰也別端著捏著,該吃吃該說說。尤其是昭昭,你給我放開了吃!」
顧昭昭咽下點心:「如果明天的紅燒魚鹽分超標,出於禮貌,我會夾兩筷子。」
顧承遠趕緊看門外:「哎喲姑奶奶,這話您可千萬別往外禿嚕。」
顧衛民哼了一聲:「老龍他自己做飯是個什麼手藝,他心裡門兒清。」
顧晴舉手提問:「報告,明天吃飯我能挨著昭昭坐嗎?」
蘇嵐拆著點心盒。
「你坐大門外頭都行!就是給我管好你那張嘴,少在那叭叭叭地打聽項目的事兒。」
顧晴用力點頭:「遵命!除了乾飯,啥也不問!」
顧昭昭出言提醒:「建議你也別問龍老,他的紅燒魚具體放了多少毫升醬油。」
顧晴認真記下:「收到,雷區問題,堅決避開。」
這一晚,顧家沒有再談任何一份報告。
顧昭昭坐在窗邊,看顧晴把最後幾張窗花壓平。
顧承遠在廚房做衛生收尾。
蘇嵐把明早要用的食材分門別類放進冰箱。
顧衛民回書房前,習慣性地又檢查了一遍防爆文件櫃的鎖扣。
屋外的暗哨無聲換了一輪。
蘇曉凜帶著空紙包回到院外,向江屹留在牆縫裡的暗號做了安全確認。
裴凜站在胡同口的陰影里。
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,視線始終不離巷口。
顧家小院門內,是年糕、餃子、紅紙和煙火氣。
院門外,是暗哨、通訊頻段、輪值表和看不見的鋼鐵防線。
晚上九點,客廳的座機響了。
顧承遠接起電話:「餵?」
聽了兩秒,他立刻轉頭看向顧昭昭。
「秦司令的專線。說只確認一件事,明天去龍老家的人數不變,車會準時到。」
顧昭昭走過去接過聽筒。
秦北海的聲音通過保密線路傳過來。
「昭昭啊,明天中午原計劃不變。你們一家子都來,老張也去。另外,龍老可下死命令了,你一頁紙的文件都不許帶!」
顧昭昭語氣平穩:「我沒打算帶。」
秦北海停頓一下:「白紙也不行!草稿本更不許帶!」
顧昭昭問:「如果飯後需要演算,龍老家提供紙筆嗎?」
秦北海在那頭直接氣笑了。
「好傢夥,你還真打算扒拉完兩口飯就原地開工啊?」
「如果出現必須要記錄的數據討論。」
「明天沒有任何討論是『必要』的!」秦北海加重語氣,「明天叫『除夕工作餐』,前面那倆字才是重點!」
顧昭昭糾正:「除夕。」
「對,除夕優先!龍老原話撂在這兒了:明天誰敢讓你在飯桌上動筆畫圖,他第一個關誰的禁閉!」
顧昭昭接受指令:「明白。」
聽筒里的聲音沉下來,帶了點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「外圍警戒線全按你的方案走,春節人手只增不減。你安安心心在家過個年,聽見沒?」
「好。」
「軍區送去的特供餅乾吃著沒?」
「收到了。對比之下,基地目前伙食版本的口感,確實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。」
秦北海笑罵一句:「你這丫頭,連夸句好吃都得繞這麼大個彎子。」
電話掛斷。
顧晴立刻湊過來:「秦司令專門打來幹嘛的?」
顧昭昭轉達:「傳達最高指令:明天嚴禁我攜帶任何紙質文件。」
顧晴興奮拍手:「漂亮!終於有國家力量強勢介入來管控你的作息了!」
顧承遠十分認同:「看吧,這就叫多部門聯合執法,專項治理。」
顧衛民從書房走出來:「主要還是咱家這個被治理對象,態度一向過於頑固。」
顧昭昭平靜接受全家人的會診:「我會全面配合。」
蘇嵐端來洗漱用的熱水。
「行,那配合的第一步:趕緊洗漱上床睡覺。」
顧昭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:「現在才九點十五分。」
「對,過年期間提早關機休眠。」
「我申請再看十五分鐘的數據報告。」
蘇嵐無情打斷:「申請駁回,沒門。」
顧昭昭換了個備用方案:「那我整理一下明天的乘車路線和安保確認。」
顧衛民接話堵死漏洞:「軍區的專車直接開到胡同口來接,輪不著你操心。」
顧晴直接把她往臥室推。
「走走走,別磨嘰了!國寶級大佬,現在請你立刻執行物理斷電程序!」
顧昭昭糾正用詞:「嚴謹一點,人類的生理機制叫睡眠,不叫休眠斷電。」
顧晴推得更加用力:「管你叫什麼!你今晚就算是一台主機也得強行關機!」
臥室門關上之前。
院外牆根下傳來極輕的沙沙聲。
暗哨在踩雪交接。
顧昭昭捕捉著那沉穩、勻速的步頻數據。
她沒有再推門,轉身安穩躺下。
除夕前夜,顧家小院熄滅了正房的燈。
同一時刻。
銀杏巷。
微型竊聽器卡在自行車座管的夾縫深處。
陳維明宿舍的窗簾拉到最嚴實。
陸家住宅外。
街燈下,多出一個賣年畫的陌生攤位。
攤主戴著厚重的黑棉帽,手邊整齊擺著紅紙和門神像。
他擺攤的位置。
不偏不倚,正對陸家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