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老揮著鍋鏟樂。
「這丫頭今天沒帶紙筆，腦子還在上班。」
顧衛民揉著眉心。 「所以我說，休假對她來說也得有人盯著。」
顧昭昭沒有反駁，低頭喝水。
爐火燒得旺，堂屋裡人聲交錯。
她將舊雜誌翻到下一頁，標題寫著：未來屬於敢把夢做成工程的人。
顧昭昭停了一下，把那頁折角仔細壓平。
秦小薇抓了一把花生放在她手邊：「今天既然是普通高中生，先學會嗑花生。」
顧昭昭看著掌心裡的花生，眨了眨眼。
「那我是不是得先按大小分個類再吃？」
顧晴伸手捂住：「不允許！」
秦小薇反應過來，笑得伏在桌上。
龍老的聲音又從廚房傳來：「誰在外頭偷吃花生？午飯前不許占肚子！」
顧晴舉手：「報告，是昭昭。她試圖建立花生分級體系，被我當場制止。」
龍老樂得連連點頭。
「幹得好，顧晴記一功。」
顧昭昭低頭看著花生。
「那我的花生被沒收了，有什麼補償獎勵嗎？」
「有，一會兒多給你夾塊魚。」
顧衛民拿手指叩了叩桌面：「龍老，別拿魚當獎勵引誘她。」
秦北海看熱鬧。
「老顧，人家夾的是魚，又不是文件。」
顧昭昭彎了彎唇角。
「吃魚好消化，外公平時也得多吃點才對。」
顧衛民看著她：「你到底站哪邊？」
「站在對您身體好的一邊。」
院門口，江屹站在廊下，聽著屋裡動靜。
裴凜低聲說：「今天這場，安保壓力不小。不過她真沒帶筆。」
江屹看著遠處的積雪：「這比排雷還難得。」
屋內，顧昭昭忽然看向門口。
「江屹，我可都聽見了。」
裴凜立刻抬頭望天。
江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「顧總工聽力良好。」
顧晴敲了敲桌子。
「護衛組都被抓現行了。」
龍老在廚房裡吼了一嗓子：「都別鬧了！魚要出鍋了！」
顧衛民抬起頭。
「這話聽著比戰機首飛還緊張。」
顧昭昭笑著開口：「外公，燒個魚和試飛戰機哪能放一塊兒比呀。」
顧衛民指著她。
「又來了。」
顧昭昭眨眨眼。
「我已經很努力在像普通小姑娘一樣在聊天了。」
趙淑芬端著一盤涼拌菜從廚房出來。
「今天這飯還沒吃我就覺得值。平時聽老秦夸顧家丫頭厲害，還以為是誇大。現在看，是老秦嘴笨沒夸到位。」
秦北海不幹了。
「我怎麼嘴笨了？」
「你誇人就三句：好、很行、能幹大事。跟部隊下評語似的。」
龍老在廚房裡大笑附和。
顧昭昭提議：「秦爺爺下次可以找我，我幫您列個誇人詞典備用。」
秦北海連連擺手。
「學不會，你們文化人自己留著用。」
張懷國忽然轉頭：「昭昭。」
顧衛民眼皮一撩，發出警告。
「老張，今天不談工作。」
張懷國舉起雙手。
「不談。我就問一句，飯後能不能讓張錚請教一下學習方法？」
張錚猛地抬頭。
「爸！」
「你年底倉儲表錯了三回，別以為我不知道。」
顧昭昭點頭。
「沒問題，幫著看個表格挑挑錯，五分鐘夠用啦。」
張錚瞬間坐得筆直。
顧衛民氣笑了。
「你們一個兩個，都鑽空子。」
顧昭昭輕聲哄著：「外公，過節閒著也是閒著，順手幫個忙嘛，也能讓他少走點彎路。」
顧衛民閉了閉眼。
「行，五分鐘，不能多。」
蘇嵐端著菜出來。
「我們家過年，防的不是熊孩子拆家，防的是昭昭開工。」
龍老端著一大盤紅燒鯉魚走出廚房。
鯉魚色澤鮮亮，蔥姜鋪陳，濃郁的湯汁穩穩托底。
他解下圍裙遞給老太太，拍了拍手。
「都過來，開飯。」
秦北海湊近看了一眼。
「喲，這魚不錯。我得先試吃，才能決定砸不砸場子。」
老太太指著他：「今天誰也別在飯桌上吵。」
顧衛民補了一句。
「誰提工作，誰少吃一塊魚。」
顧昭昭看向桌中央保證。
「好，我都聽見了，絕對不提。」
龍老指著她：「你也一樣。」
顧昭昭乖乖點頭。
「知道啦。」
眾人依次落座。
顧昭昭坐在顧衛民身邊。
張懷國坐在她正對面，視線下意識掃過她手邊。
沒有紙，沒有筆，沒有報告。
張懷國端起茶杯，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龍老舉起白瓷杯，杯里是白開水。
剛才還沸騰的堂屋瞬間安靜。
龍老環視一圈。
「老顧，老秦，老張。過去這一年，你們辛苦。還有年輕人，各有各的位置，各有各的擔子，國家沒有白養你們。」
他沒有長篇大論。
「今天不講大道理。過年了，吃好，坐穩。來，幹了。」
杯盞輕輕相碰。
龍老仰頭喝乾水，拿起公筷，第一筷子挑了最嫩的魚腹肉，穩穩落進顧昭昭碗裡。
「你最瘦，多吃。」
「謝謝龍老。」
老太太糾正。
「在家裡，叫龍爺爺。」
顧昭昭立刻改口。
「謝謝龍爺爺。」
顧衛民盯著那塊魚肉。
「龍老，你筷子下得太快了。她腸胃剛養回來，不能只盯著魚塞。」
蘇嵐接話：「爸，魚腹刺少。昭昭，慢點吃。」
顧昭昭笑起來。
「舅媽您放心，我的吃飯速度完全在可控範圍內。」
顧晴扶額：「吃飯就吃飯，別播報。」
趙淑芬給秦小薇夾了筷子豆芽。
「少看熱鬧多吃菜，你爸嗓門大，家裡紀律也沒少。」
秦北海反駁：「那叫作風。」
顧昭昭夾起魚肉，仔細挑刺。
顧晴看著她：「你不用把每根刺都當敵人。」
「挑乾淨點吃得放心嘛，這也算是排查潛在風險了。」
龍老招呼：「小薇你吃那盤干燒黃魚，刺少。張錚，給你妹妹挪過去。」
張錚馬上照辦。
秦小薇看他：「你別這麼聽話，我又不是你領導。」
張錚搓了搓手：「龍爺爺發話了。」
秦北海嘆氣：「老張，你兒子比你會做人。」
張懷國懟回去：「你女兒比你會說話。」
張懷國吃了幾口菜，看向對面的顧昭昭。
「多吃點，基地食堂可沒這手藝。」
顧昭昭抬起頭：「其實基地食堂的飯菜也挺好的，能管飽。」
張懷國說：「合格是一回事，好吃是另一回事。」
顧昭昭點頭贊同。
「這倒也是，肯定比不上家裡的手藝好。」
劉梅輕聲叮囑。
「昭昭太瘦了。以後在基地，飯點還是要有人盯著。」
張懷國立刻表態。
「我回去就交代食堂。」
顧昭昭趕緊出聲。
「張主任，真不用這麼麻煩，我跟大家吃一樣的就行。」
顧衛民直接拍板：「聽安排。」
顧昭昭腰板一挺：「是。」
秦小薇小聲對顧晴說：「原來她也有被一句話按住的時候。」
顧昭昭聽到動靜，立刻回過頭。
「在家裡外公可是最高權限，長輩心疼我，我總得聽話呀。」
白切雞轉了半圈，醬肘子切得厚薄均勻。
顧昭昭吃完自己的份，抬頭看向顧衛民的碗。
「外公，您今天光顧著說話了，飯都沒吃幾口。光見您吃肉，怎麼都不吃菜呀？」
顧衛民臉色一僵：「我吃著呢。」
顧昭昭拿著公筷，夾起一筷子芥藍直接放進他碗裡，
「那您多吃點這個。」
秦北海看熱鬧不嫌事大：「老顧，吃，孩子一片孝心。」
顧衛民瞪著碗裡的芥藍，最後還是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龍老連連點頭。
「好，這天下總算有人能治你。」
顧衛民抹了把嘴：「你別得意，輪到你的時候也跑不了。」
顧昭昭順勢看向龍老的碗。
龍老拿筷子的動作停在半空。
「丫頭，我吃得挺好。」
顧昭昭看著他。
「龍爺爺，您吃得有點咸了哦，這紅燒魚的湯汁您還是少沾點吧。」
老太太二話不說，把龍老面前的魚湯盤挪到了桌子最邊緣。
「聽昭昭的。」
龍老看著空出的位置，無奈嘆氣：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