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湯盤被老太太挪遠以後，龍老老老實實扒了半碗白飯。
顧衛民吞下那口顧昭昭夾來的芥藍。
他面上繃得緊緊的，手裡的筷子倒是一下沒停。
顧昭昭盯著外公的碗看了半分鐘，眼尾彎了起來。
「外公，我可看著呢。」
「您今天吃青菜都沒怎麼皺眉頭，這表現比去年有進步哦。」
顧衛民手一頓。
他板起臉。
「吃飯。」
「我這不是替您的小進步做個記錄嘛。」
「今天不許記錄。」
「那我就偷偷在心裡給您發個口頭表揚。」
秦北海笑得筷子差點掉桌上。
他指著這爺孫倆直樂。
「老顧，你這外孫女厲害，管你吃菜還能給你寫評語。」
顧衛民把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，冷哼一聲。
「你少樂，剛才她也盯上龍老了。」
龍老立刻夾起一塊豆腐，塞進嘴裡嚼得飛快。
「我主動吃清淡的，不給她下手的機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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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在旁邊連連點頭。
「昭昭，你多盯著他。他這人嘴硬，吃鹽比誰都狠。」
顧昭昭坐直身子。
「那正好。」她笑吟吟地接腔，「龍爺爺今天攝入的鹽分確實偏高。」
「為了身體好，接下來的豆腐和青菜您多包攬點，留著肚子等會兒咱們一起吃湯圓。」
龍老看著碗裡的白水豆腐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「我做了魚，最後自己不能蘸湯。」
秦北海逮著機會補刀。
「首長，這叫自作自受。」
老太太順手夾了筷子豆芽，塞進秦北海碗裡。
「你也別光說別人，少吃點肘子。」
趙淑芬在旁邊大聲接話，一臉解氣。
「可算有人管他了！」
「在家我說十句，他能給我頂回來十一句。」
秦北海不服。
「我那是講道理。」
秦小薇低頭扒飯，幽幽插了一句。
「爸，您在家通常是講嗓門。」
顧晴從飯碗上抬起頭。
「這個說法準確。」
顧昭昭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「秦爺爺這嗓門透亮，只要一開口就能鎮住場子，這控場能力可不是誰都有的。」
秦北海猛地一拍桌子，得意洋洋。
「聽聽，文化人說話就是不一樣。」
顧衛民抬起筷子點他。
「她這是給你留面子。」
桌上又熱鬧起來，推杯換盞間滿是市井煙火氣。
趙淑芬和蘇嵐坐在一起，互相給對方碗裡夾菜，聊著家常。
趙淑芬夾了一塊雞肉。
「蘇嵐妹子，你這手藝真好。我們家小薇要有你一半，我就省心了。」
秦小薇立刻抬頭抗議。
「媽，您誇人就誇人，別把我捎上。」
趙淑芬橫她一眼。
「你都二十三了，還不許我說兩句？」
秦小薇低下頭嘀咕。
「過年飯桌上提年齡，不利於家庭團結。」
顧晴在對面埋頭吃粉蒸肉，動作放慢，裝作什麼都沒聽見。
蘇嵐一看她這樣，馬上轉頭揭短。
「我們家晴晴也一樣，天天泡實驗室，心裡只有數據和老師布置的課題。」
顧晴咽下肉，委屈巴巴地喊了聲媽。
她在強調自己還坐在這兒。
「我知道你坐這兒，所以才說。」蘇嵐不吃這一套。
「我還在讀書。」
「讀書和長大不矛盾。」
顧晴求助地看向顧昭昭。
「昭昭，你說句話。」
顧昭昭認真思考了幾秒，輕快地開口。
「找對象可是要挑一輩子的長期搭檔，變數大著呢。」
「我建議晴晴姐不用急，等以後遇到足夠多的人，自身邊界條件也穩定了，咱們再慢慢做綜合評估也不遲。」
顧晴差點被米飯嗆住。
她連連擺手，表示自己錯了，根本不該找這個無情的學術機器求助。
秦小薇卻來了精神。
這簡直是現成的擋箭牌。
「這個說法好。媽你聽見沒有，不是我不急，是邊界條件不穩定。」
趙淑芬指著她的鼻子。
「你少拿昭昭的話當盾牌。」
「人家是國家級腦子，你是下班回家連襪子都找不到。」
「那說明我把腦力留給了工作！」
秦北海無情拆穿。
「你工作也沒少把材料落我車上。」
秦小薇徹底閉嘴。
顧晴小聲感嘆敵我形勢逆轉太快。
顧昭昭彎著眼睛一語道破天機。
「看來在家裡爭論，光講立場沒用。」
「還得像秦叔叔這樣，手裡捏著實打實的證據鏈才行呀。」
蘇嵐笑著往她碗裡夾菜，讓她少分析別人多吃肉。
顧昭昭低頭看了看冒尖的碗底。
「舅媽，您看我這碗都快堆成小山包了，我是真吃不下啦。」
「那就慢慢吃。」
「好嘞，聽您的。」
龍老的老伴在一旁聽得樂不可支，拿勺子給幾個年輕人添湯。
「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。當年我嫁給老龍頭的時候，他一年有大半年不著家，我不也過來了嘛。」
龍老剛夾起一塊豆腐，筷子硬生生懸在半空。
秦北海和張懷國立刻跟著起鬨，要首長端正態度。
龍老重重咳了一聲，低頭猛扒飯，試圖用大口吞咽掩蓋過去。
老太太卻沒打算放過他。
「怎麼不好講？」
「那年大年三十，你說回來吃餃子，結果初二才進門。」
顧衛民跟著挑眉。
「這事我知道，當年他還跟我借過半斤肉票，說要回去補償嫂子。」
龍老放下筷子，瞪了老戰友一眼。
「老顧，你這記性用錯地方了。」
顧昭昭從一堆飯菜里抬起頭，給出了最終的專業鑑定。
「龍爺爺，大過年的遲到兩天，就拿半斤肉票來當補償機制……」
「您這誠意可彌補不了奶奶等您的辛苦。」
老太太一拍桌沿，大笑出聲。
龍老滿臉無奈。
「丫頭，你到底站哪邊？」
「幫理又幫親，我肯定無條件站在事實和奶奶這邊。」
秦小薇和秦北海父女倆接連叫好。
秦北海拍著大腿表示要學這句金句，轉頭就被媳婦用修櫃門的事按回了座位。
顧晴看著熱鬧的飯桌，捂著額頭向秦小薇吐槽。
長輩的命門就是掌握高頻行為證據的家屬，硬生生把婚姻過成了檔案管理。
趙淑芬看著顧昭昭，眼神里滿是稀罕。
「這孩子真逗人疼。看著話不多，句句有準頭。」
秦小薇湊近顧昭昭，打趣說要是出一本《如何在飯桌上精準反擊催婚》，她必須第一個買。
顧昭昭笑眯眯地反問。
「需不需要我再多附贈幾個身邊的實戰案例？」
顧晴立刻舉手提供素材，唯一的訴求是要求匿名保護。
桌上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張錚一直端正地坐在旁邊。
他碗裡的菜堆成小山，半天沒敢插一句話。
張懷國嫌棄他慫，張錚老老實實交代了實情。
「有高水平學術人員在場，我怕說錯話被昭昭妹妹現場糾錯。」
顧昭昭趕緊向他解釋。
「張錚哥你別這麼緊張，這又不是做學術報告。」
「大家開開心心聊天，怎麼舒服怎麼說，我哪會閒著沒事去挑大家毛病。」
張錚剛松下去的肩膀，瞬間又繃回了原位。
顧衛民敲了敲桌子，制止了這場單方面的威懾，催促外孫女趕緊吃飯。
顧昭昭夾了半塊豆腐。
她的目光滴溜溜一轉，再次掃向了顧衛民的飯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