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安靜了一下。
顧晴嗓門拔高。
「不是吧?你才剛從首長書房出來,第一優先級居然是沈青青的錯題本?」
顧昭昭很認真。
「她期末考進了年級前五十,說明之前的輔導策略是有效的。看錯題本能直接反映出她下一階段的薄弱項。」
顧晴把糖水罐頭推過去。
「行行行,『普通高中生』,快吃你的黃桃吧。對了,剛才在書房裡,真沒提獎項的事兒?」
秦小薇立刻坐正。
「什麼獎項?」
顧晴說。
「我瞎猜的。最近學校里都傳瘋了,說國外好多教授都在研究昭昭那篇論文。梁院長給我寫信時也提了一嘴,說數學界估計要出大事兒。」
顧昭昭判斷了一下信息邊界。
「國際數學界可能會出個正式提名。」
顧晴眼睛亮了。
「菲爾茲獎?!」
顧昭昭點頭。
「只是候選人而已,不代表最終結果。」
顧晴把手裡的瓜子放下。
「能當上候選人就已經夠嚇人了!你才十七歲啊。」
顧昭昭糾正。
「年齡並不是評判數學證明是否正確的先決條件。」
張錚小心地問。
「那……到時候你會去領獎嗎?」
顧昭昭回答。
「即使假設我能獲獎,去不去也得看當時的安全條件、國家安排還有國際大環境。獎項對我來說,只是個外部變量。」
秦小薇側過頭看她。
「可這也是你實打實給咱們國家掙來的臉面呀。」
顧昭昭放下勺子。
「只要我的證明被確認是對的,就說明咱們華夏學者一樣能站在世界數學的最前沿。這可比我個人的名字掛在哪兒重要多了。」
顧晴附和。
「說得對!外面那些大教授就負責震驚去吧,咱們只管負責投餵你!」
這時,蘇嵐從門外進來,手裡拿著一條圍巾。
「昭昭,快把圍巾搭上。剛才出去那一趟,領口都灌冷風了吧。」
她給顧昭昭圍好,又看向桌上的罐頭。
顧昭昭說。
「放心,糖分攝入量在安全控制範圍內。」
蘇嵐點點她額頭。
「大過年的,少拿你那一套一套的詞兒來糊弄我啊。」
秦小薇在旁邊笑。
「蘇阿姨,您到底是怎麼做到讓咱們顧總工這麼乖乖聽話的呀?」
蘇嵐回答得很快。
「簡單,不給她紙和筆就行了。」
顧晴補刀。
「還得加上一盤紅燒肉!」
顧昭昭認真評估。
「糾正一下,紅燒肉不是控制手段,是正向的激勵條件。」
門外,江屹走過廊下。
蘇曉凜靠近他。
「書房那邊還沒完事?」
江屹點頭。
「龍老正在敲定後續的保衛方案。」
「菲爾茲獎提名的事兒,她知道了?」
「知道,不過看她的意思,她現在更關心沈青青的錯題本。」
江屹把視線轉向院門。
「她越是這樣,咱們就越不能讓那些魑魅魍魎沾上她平淡的日常。」
蘇曉凜低聲道。
「那陳維明那條線呢?」
「繼續放長線。只讓敵方外圍看到他們想看的,但絕不允許他們越過本人的安全紅線一步。」
屋裡,顧晴又問。
「哎昭昭,那你以後就打算一直搞數學啦?還是回去搞飛機?或者去搞航天?」
顧昭昭回答。
「這些選項之間並不互斥。數學提供理論工具,材料學打好基礎,飛機和航天則是具體的應用場景。結論是:國家最需要什麼,我就優先去做什麼。」
蘇嵐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
她想起這個孩子剛回顧家時,背著舊書包,衣服洗得發白。
如今,她坐在這裡,被首長護著,被專家等著,被世界盯著。
可她最惦記的,還是答應同學的補課,外公的飲食。
外面有人敲門,王同志站在門口。
「顧昭昭同志,首長說還得請您再過去一趟。」
蘇嵐立刻看向他。
「剛才不是說就問幾句話的事嗎?怎麼又叫?」
王同志有些為難。
「首長特意交代了,這次不談技術,就是想以長輩的身份再私下叮囑兩句。」
顧昭昭起身。
出門前,她停住腳步看向顧晴。
「表姐。」
顧晴抬頭。
「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?」
「初二的幾何建模重算任務,不得延期。請注意,數據錯誤絕不會因為過個年就自行消失。」
顧晴倒在椅背上。
「秦小薇你聽聽!聽見沒?這就是獨屬於我們老顧家的『年味兒』啊!」
顧昭昭推開門。
江屹在廊下等她。
兩人一前一後往書房走。
顧昭昭問。
「出新情況了?」
「不是敵情,是關於你的身份保護預案,那個菲爾茲提名帶來的連鎖反應。」
書房內,地圖已經收起,換成了一張空白便箋。
龍老看向她。
「昭昭啊,接著剛才咱們談的,過完年後,你身邊的安保方案必須得改了。」
秦北海說。
「你身邊明面上跟著的人不會加太多,免得影響你正常上學生活。」
「但是外圍的防護圈子得往外擴。學校、顧家、研究所,還有你的日常交通路線,全都要實行分層布控。」
張懷國補充。
「你那個搞數學的公開身份就正常保留,但涉密的科研身份必須繼續做物理切斷。」
龍老把便箋推給她,上面只有三個名字:顧婉。羅敏。陳維明。
龍老說。
「對面已經開始咬顧婉這條線了。顧婉可以當做拋出去的誘餌信息,但決不能讓她本人真陷入那種不可控的危險里。」
「陸家那邊也是,可以監控,可以誤導他們,但底線是不能出人命。」
「至於陳維明,魚線還能繼續放,可只要他的手敢往你身邊那些同學身上伸,就立刻收網。」
顧昭昭看著那三個名字。
「我同意。」
龍老盯著她。
「我知道你對陸家沒什麼感情。但丫頭,你不能永遠把活生生的人,只當成你算計棋盤上的一個個數據點啊。」
顧昭昭沉默片刻。
「我會把這條安全邊界硬編碼進執行方案里。」
顧衛民開口。
「昭昭,這不是讓你冷冰冰地寫進方案里,是要你記在人心裡。」
顧昭昭看向他。
「明白。」
龍老緩了語氣。
「行了,去吧。這次是真的放你假了。」
顧昭昭推門出去。
外面的風裡多了幾粒雪。
下午的雪沒有下大。
告辭時,龍老太太又往蘇嵐手裡塞了兩包點心。
兩輛車依次駛出院門。
車內,顧晴忍不住問。
「昭昭,你今天在書房裡到底跟首長他們談了多久啊?」
顧昭昭回答。
「精確點說,大約一小時二十七分鐘。」
「那談出什麼結果了?這能稍微透露點嗎?」
顧昭昭想了想。
「國家會繼續向上走。」
顧衛民靠在后座,閉著眼。
「嗯,這句話倒是不涉密,能說。」
蘇嵐把圍巾往顧昭昭肩上拉了拉。
「行啦,哪怕國家要向上走,咱們老百姓也得先回家把除夕的餃子吃了再走。」
顧衛民忽然開口。
「昭昭啊。今天龍老在書房裡跟你說的話,別當包袱壓在心裡。」
「這世上有些底線,是你那一張張技術圖紙上畫不出來的。」
「比如人命,比如親人,再比如……」
「有的人明知道你嫌煩、不愛聽,可還是要忍不住嘮叨著催你多吃一口飯。」
蘇嵐立刻接話。
「哎,爸這句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。」
顧晴也舉手。
「對對對!還要比如……你表姐極其誠懇的寒假作業延期申請!」
顧昭昭看她。
「請求駁回,這個不在容錯範圍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