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主動權已經不在我們手裡了。」
「這件事要好好分析——」
「絕對不是稀里糊塗發展到現在的。」
「陳今朝——一定動手腳了。」
……
三人一回到辦公室,連坐都沒來得及坐下來!
慌了!是真的慌了!
不對勁!
也是真的不對勁!
……
兩個副國級的幹部,如瘋狗一樣上來,只盯著鍾正國開炮。
更是逼著表態——承諾,甚至是帝紀委發言:如果接下來漢東再出問題。
你鍾正國,一個副國級!就去當正部級!
這絕非小事。
……
……
兩個高層的家屬之死,絕非小事。
能在帝都當副國級幹部的,父輩高低也是老領導級別。
坐在這個位置的人,都不是傻子,能嗅到空氣里最微妙的變化。
陳今朝在腦機接口中下的手段,的確是有私心。
那些人當年從他手裡搶走了二十個孩子的臨床試驗名額,那些孩子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到病重,等到絕望,等到再也等不下去。
可私心之外——
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因素——讓鍾正國失勢。
借刀殺人這四個字,被體現的淋漓盡致。
你鍾正國不是提拔沙瑞金麼?你沙瑞金不是喜歡查麼?
那就看看後果、看看代價,只要讓高層家屬去世——
冤有頭債有主,必然就會把恨意放在鍾正國、沙瑞金身上。
如今,沙瑞金在漢東的任務完成一半了。
緊接著,就得直接拉鍾正國下水。
一石二鳥,天衣無縫。
……
……
鍾正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。
這一次——和先前完全不同!
不光是兩個書記發言,要針對自己。
更有駱山河開口,甚至連陸戰國都已經有了不滿。
先前,沙瑞金如果闖禍,最多也只是關乎漢東本身,可這一次鬧大了!
鬧出人命,鬧出軍隊大演練,鬧出大問題。
……
霜打的茄子,恐怕都沒有鍾正國的臉色蔫吧。
局面已經徹底翻轉了——
已經不是鍾正國單方面針對。
一個副國級!稍有差錯就得淪落到去當省委書記!
副國調為正部——這是莫大的恥辱,更是巨大的危機。
今天參加會議的五十多號人,全都是千年的狐狸萬年的鱉。
在場的人,全都盼著能下去一個副國級!這是大事!
……
……
梁群峰坐在窗邊,正午的太陽照在他臉上,
照出那一道道深刻的皺紋:「六小龍企業,王政跟我匯報過這件事。
人工智慧半年前還是人工智障,按理說查六小龍企業——總能查到本土企業的科技技術吧?總能查到有哪些合作吧?
可一點消息都沒有!搞得我們這麼被動,又是國際展會出醜,又是人命,又是網絡安全。」
……
趙立春微微搖頭,眉頭緊縮:「你還沒看出來嗎?這是陳今朝的反擊。他等的就是這一天。沙瑞金查企業,他攔都不攔。網絡安全部抽算力,他管都不管。他就是要看著事情鬧大,看著人命沒了,看著帝都那邊壓下來,看著你鍾正國被架在火上烤。」
……
鍾正國站在窗前,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,可他的手指攥著窗台,攥得骨節發白。
他想起陳今朝和沙瑞金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——「我也很著急」,「韓碧辰也沒轍」。
每一句都無懈可擊,每一句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
可每一句,都是刀子。
……
……
趙立春嘆了口氣:「我嚴重懷疑——如今局面,就是陳今朝下的套,下的鉤子。」
「讓沙瑞金往裡跳。」
……
梁群峰點頭附和:「讓沙瑞金不要再查陳今朝了。穩住局面,發展經濟。他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。」
「鍾書記,沙瑞金再出事,出事的可就是你了。」
……
鍾正國當然清楚!
可他還在考慮——陳今朝難道就只為了拉自己下水嗎?
信永僧被查,歐陽菁出事,六小龍造成的後果。
陳今朝還有沒有後手?信永僧的事,讓他很憂心。
……
……
再三思量後,鍾正國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。
「鍾書記……這件事,我是全責。」
那頭的聲音又啞又干,像剛從沙漠裡爬出來。
……
鍾正國只說了一句:「不要再查陳今朝。穩住局面,發展經濟。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。」
「安安穩穩當你的省委書記,當好!當穩!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,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「是」
……
局面早已經不是沙瑞金一開始空降漢東時了。
一個月前——「一定要把陳今朝查個底朝天!坐實罪證!」
一個月後——「先當好你的省委書記,不要再出岔子。」
這鮮明的對比之下,沙瑞金坐在辦公室里,雙目悵然。
幾乎是心灰意冷。
他苦笑一聲,腦海里一直在回想——跪在陳今朝面前的醜事。
原本,他來漢東是鍍金衣,在鍾正國承諾下,說不定還能再升一級。
畢竟沒有任何男人會對權力的誘惑能無動於衷。
現在好了,重大警告處分,省委書記變成了最後一次機會。
陳今朝查的如火如荼,卻屁都沒查出來!卻查都不敢再查!
……
可問題是——
京州作為漢東最發達的、GDP貢獻最多的第一市!
原先數千億扶持六小龍的資金,如今要翻倍!
這經濟,該怎麼穩?
這經濟,又怎麼漲?
呂州、林城、岩台、京海、綠藤……
從哪著手?又是個問題!
沙瑞金——壓力暴增。
難不成——去請教陳今朝?
……
京州機場,出口通道。
李達康站在欄杆外面,手裡沒有拿花。
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,頭髮梳過了,可額頭上的紗布還是露在外面。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,看見那個拖著行李箱走出來的身影時,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喊出聲。
……
歐陽菁、李達康的女兒,李佳佳——在歐陽菁出事後,被派遣回國。
李佳佳快步走過來,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咕嚕咕嚕地響。
走近了,她的眉頭皺起來,滿臉的不情願和慪氣,直接把箱子推到李達康腳下。
隨後帶著質問的語氣:
「爸!我媽到底怎麼了?
莫名其妙說要回漢東——也就算了,可是頭等艙也不貴啊!
我媽在的話,絕對不會讓我坐廉價經濟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