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件事，投票決定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，可那一句話像一根長釘子釘進空氣，
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可那平淡底下，是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威嚴。
……
投票決定？
高育良左手微微捏緊了保溫杯。
現在這整個會議室內，省委班子的核心成員，基本都看向了鍾正國。
眼神之中，就足可看出其中意圖。
……
今天的投票，不過是鍾正國拿來施壓的手段。
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動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面前那份財政分支表格上，像在認真研究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。
可真正在研究什麼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。
投票，雖然還沒開始，但大部分都靠攏向了鍾正國。
沙瑞金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——
貿然決策，盲目站隊，最後的結果是什麼？
是被老百姓圍堵在機場，是被打碎鼻樑骨，是被雙開押回帝都等待處決。
沙瑞金的影子還在那面牆上，還沒有干透，沒有人想做第二個。
……
可這件事，的的確確！沒什麼風險。
四個人造太陽、中微子實驗室、南天門計劃、航天探月工程，本來就是帝都那邊財政吃緊、分攤到漢東頭上的。
不是漢東的產業，不是漢東的根基，
停了，對漢東的經濟沒有任何影響。
內閣那邊已經商量過了，鍾正國剛才說得清清楚楚。
內閣都同意了，他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？
不需要得罪陳今朝，不需要頂著高育良的目光，只需要順應大勢，投出那看似輕飄飄的一票。
沒有人想當出頭鳥，可人人都想跟著大流走。
這是官場上千百年來不變的生存法則。
……
投票開始了。
舉手，放下，再舉手，再放下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反對，沒有人提出異議。
鍾正國看著那些舉起的手，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始終沒有消失，也始終沒有加深。
他在數，不是數票數，是數人心。
「同意。」
「同意。」
「同意。」
一個接一個，像編好的程序一樣，沒有遲疑，沒有猶豫。
……
高育良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他沒有舉手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坐在那裡，像一尊被遺忘了的、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的雕塑。
他的手垂在身側，指節泛白，攥得很緊。
他想起陳今朝為了這四個項目熬過的那些夜，想起他從全藍星各地挖來的那些科研人員，
想起他在常委會上據理力爭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那些東西，那些在座的人永遠不會懂的東西，他說不出來，也懶得再說。
……
……
鍾正國的目光從那些舉起的手上收回來，落在那份財政分支表格上，翻過一頁。
「漢工大的科研人員，一系列待遇都取消掉。
有帝都各大科技大學支撐，這些又耗錢又燒錢又不能幫漢東發展經濟的，都可以停下來。」
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
那四個項目，那些科研人員，那些年的心血和投入，
在他嘴裡只是一句「可以停下來」。
……
……
「停了這些亂七八糟燒錢的東西，至少能省八千億。」
他抬起兩根手指，
「第一，各類資金都需要收緊。
第二，實業強國——推動新能源發展，尤其車企，是漢東此次最大的機會。
電能要強力發展。」
「境外的馬什麼克……有一個什麼特什麼拉的車，憑藉一己之力，登上全藍星首富。」
「漢東的各類能源，本就豐富，電力——是未來大勢所趨。」
「各位也都是有文化的幹部，當年燃油車、發動機問世，促進了多少產業發展？」
「電車，同樣是漢東的機會，現在整個龍都，都沒有什麼自主研發的新能源汽車產業，這是一塊大蛋糕。」
「已經有好幾個車企在漢東想要申請註冊工廠、研發、技術，我這次來漢東也帶來了一批電車企業——威瑪、稿合、挪吒、極躍……」
……
他的手勢不大，可那根指向天花板的手指像一把刀劃開了漢東未來的藍圖，
新能源、車企、電能——
每一個詞都精準地落在當下經濟政策的熱點上，每一個字都讓在場的人頻頻點頭。
……
會議室里的氣氛鬆弛下來。
有人端起茶杯，有人翻開筆記本，有人低聲和旁邊的人交換了幾句。
鍾正國的規劃清晰，務實，不燒錢，不冒險，每一步都踩在穩當的路上。
這才是他們想要的發展，看得見，摸得著，年底能寫進報告裡的發展。
陳今朝那些天馬行空的、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成果的東西，太遠，太虛，太讓人心裡沒底。
……
鍾正國話鋒一轉，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。
「之前可聽說，漢東出現毒品、城市暴亂，是趙立冬同志力挽狂瀾，憑藉一己之力——」
「從京海市市長，擔任到京海市市委，五級暴亂、京海毒品泛濫，一舉解決。」
「各位，試問誰能做到這種地步？」
……
他沒有說完，留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。
何黎明接過話頭，聲音不高，可每一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熱切。
「趙立冬同志，的確功勞巨大。」
「漢東，也的確不只是有京州呂州這兩個門頭撐著。」
「要發展漢東經濟，不能只盯著省會城市，從宏觀角度來看——京海、綠藤，這兩個市區，最近的經濟增速，可謂兵貴神速。」
……
「何副書記說到重點了。」
鍾正國抬起手，壓了壓後。
何黎明點頭，適逢閉嘴。
……
他只需要看懂鍾正國的意思，拋出一個橄欖枝。
鍾正國，也就能繼續展開對漢東新的戰略目標了。
……
「京州、呂州，一直是漢東依賴的兩個經濟大市。」
「現在京州全權接管了漢大房產，恐怕短時間也沒有機會進行發展。」
「呂州，所謂的電商產業、陳省長一系列規劃，也都在穩步進行。」
「省份經濟發展，靠的還是市區經濟拼湊。」
「我主張——接下來應該著重、重點發展京海市、綠藤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