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方才,鍾正國眼中的寒芒是那麼緊!
臉上的陰沉是那麼深!
自己好歹也是昔日內閣的副級高層。
陳今朝這幾次三番的給臉不要臉,已經讓鍾正國沒了耐心。
現在這陳今朝還要抓何黎明?
要抓一個——鍾正國準備拿來替代高育良位置的人?
要抓一個——省委Z法副書記!
……
鍾正國臉上的怒氣是那麼的真,是那麼的火大,是那麼的壓迫感拉滿!
……
可緊接著,陳今朝直接從裡面推開門——
笑著道:「駱書記,歡迎指導、監督漢東省各級幹部工作。」
「各位,歡迎一下從帝都來、內閣成立的專案組負責人,駱山河,駱書記吧。」
……
會議室里的安靜,已經不是安靜了,是真空。
沒有聲音,沒有呼吸,連空氣都像被抽乾了一樣,所有人都覺得胸口發悶,耳朵嗡嗡作響。
鍾正國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……
他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錯愕,從錯愕變成茫然,
從茫然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複雜的不可置信。
……
他看著陳今朝,又看了看那扇敞開的門,又看了看陳今朝。
他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,把所有的思緒都炸得粉碎。
專案組……
專案組?
……
帝都來的專案組?
真他媽有專案組!
而且——是內閣權利排名前十,昔日與自己地位不相上下的——駱山河!
……
他是真真真真真沒想到!
駱山河居然從帝都連夜趕來,自己又是丁點消息沒有。
而且還是本次專案組第一負責人。
……
怎麼就來專案組了!
怎麼!就他媽的!就他媽的!
漢東來了專案組!
到了現在——
鍾正國就算是豬腦子。
也算是徹徹底底的明白了——
怪不得陳今朝今早不參與會議,怪不得大刀闊斧,直接對京海市下死手。
那手段,陳今朝如果還是昔日漢東王,能做到。
可那手段,陳今朝現在一個省長,就算有能力,卻沒有權利。
……
這權利哪來的!
是他媽專案組,駱山河,內閣,副級大佬!
親自給的權利!
……
駱山河這麼一個級別的人,親臨漢東,帶領專案組,比現在的鐘正國級別還高一層。
他是來給陳今朝當刀把子的!
……
鍾正國看似面色依舊沒有波瀾,實際上,放在桌下的手,已經攥緊到了極點。
駱山河這把刀砍的不是別人,是他鍾正國的人!
趙立冬跑了——王政還在,季昌明還在,何黎明——也還在。
這把刀不會只砍一個就收回去,它要見血,要見很多血,要把那些長在漢東骨頭縫裡的毒瘤,一個一個剜出來。
而他自己鍾正國,從內閣下來的時候,以為自己是一把刀。
現在,自己這把刀還沒落下,
陳今朝就帶著專案組這把刀,先斬斷了京海市、趙立冬、何黎明!
……
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不是一個人,是很多人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聲音沉穩,整齊,像一支無聲的軍隊在推進。
那聲音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,每一步都踩在鍾正國心上。
……
他剛才說——除了帝都對地方派出的特別調查專案組,沒有人能這麼大張旗鼓地在地方上大刀闊斧。
你陳今朝以為你是專案組的高層?
巧了,專案組就在門口。
專案組,今天來找的就是你鍾正國!
……
駱山河走進來的時候,會議室里的光線像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遍。
不是變暗,是變重了。
陽光還是那片陽光,可照在人臉上,像鍍了一層鉛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,頭髮花白,面容清癯,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、謙和的、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。
那笑容很真,真到你不覺得他是一個剛從內閣下來的、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,
只覺得他是一個慈祥的長輩,來串門,來聊天,來喝杯茶。
……
……
可鍾正國知道,那笑容底下是什麼。
他在內閣的時候,見過太多次這種笑容。
每次出現,都意味著有人要落馬,有人要進去,有人要在這個圈子裡永遠消失。
他站起來,椅子往後滑了一寸,那聲音很輕,可在死寂的會議室里,像一聲嘆息。
臉上那抹憤怒、錯愕、茫然,在這一瞬間全部收斂起來,換上一種恰到好處的、不卑不亢的、既不失尊嚴又足夠謙卑的表情。
這轉換極快,快得像川劇的變臉,快到旁邊的人幾乎察覺不到。
可陳今朝看見了。
……
陳今朝就這麼靜靜的站著。
看著鍾正國臉上那微妙的川劇變臉連續劇。
……
「駱書記,真是稀客啊。」
鍾正國臉上強撐著鎮定。
從頭到尾,他都被耍了一道,莫名其妙、被動的、毫無消息的被陳今朝用一套套手段圍堵到死死的。
如今見到駱山河,還能有個狗屁的脾氣!
有個狗屁的官場施壓!
壓尼瑪的專案組,壓得住嗎!
別說專案組了,以前他在內閣,和駱山河平起平坐。
現在,他和駱山河,坐不平,站不齊。
……
駱山河掃視全場,微微點頭。
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——
全場都站起來了。
不是命令,是本能。
……
那些剛才還在交頭接耳、還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、還在用手指輕輕叩桌面的官員們,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開關,齊刷刷地站起來。
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,像一陣短暫的、低沉的雷鳴。、
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看著門口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,看著他一步步走進來,走過長桌,走過那些僵硬的面孔,走到鍾正國面前。
駱山河伸出手,那動作很慢,慢到每一個人都能看清他伸手的過程。
……
他的手不大,手指卻很有力,指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是一隻常年握筆的手,也是一隻足以握住這座省份命脈的手。
……
鍾正國握住了。、兩隻手在空氣中交握,既不過分用力也不輕飄飄。
握了兩秒,鬆開。
那兩秒里,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,
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,在鞘中輕輕碰了一下刀刃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