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鍾正國不是要耍官威、當省委書記施壓麼?
接著施唄,接著壓唄。
……
駱山河的目光溫和,像春天的風;
鍾正國的目光緊繃,
像拉滿的弓弦。風可以吹彎弓弦,卻吹不斷。
……
高下,立見。
……
「駱書記,辛苦了。」
「一整夜的奔波,到現在還得勞駕您親自來一趟省委會議。」
……
屈辱!
萬分屈辱!
可是,能咋辦?
能怎麼辦!
陳今朝就站在旁邊,駱山河擺明了就是來撐腰!
……
鍾正國開口時聲音平穩,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客氣。
可那客氣底下,有一絲極其細微的、幾乎察覺不到的埋怨。
他說「辛苦了」,不是真的覺得駱山河辛苦,是在說——你來漢東,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?
你來漢東,到底是來幹什麼的?
你來漢東,有沒有把我這個省委書記放在眼裡?
……
駱山河笑了,那笑容依舊溫和,依舊謙遜,像什麼都沒有聽出來。
「鍾書記客氣了。
漢東的事,是龍都的事。
龍都的事,就是我們大家的事。」
輕飄飄的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可那羽毛底下,是一整座山。
龍都的事,就是我們大家的事——這是專案組,不是來給你鍾正國匯報工作的。
我們大家的事,不是你需要過問的事。
我來漢東,是內閣決定的,突擊掃黑,是專案組的權利。
沒必要,再和你鍾正國通通氣了。
……
鍾正國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。
……
駱山河轉過身,目光掃過長桌兩側那些站著的人。
那目光不重,甚至可以說是很溫和,可被它掃過的人,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,把呼吸壓到最低。
這是在內閣坐了二十年的人才會有的目光,是那種見慣了風雲變幻,見慣了起落沉浮,見慣了昨天還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、今天就在留置室里涕泗橫流的人,才會有的、看透一切的目光。
……
「各位,坐。都坐。」
他擺了擺手,那動作很輕,像一個長輩在招呼晚輩吃飯。
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,此起彼伏,可沒有人敢先坐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鍾正國身上。
鍾正國點了點頭,率先坐下。
然後其他人才跟著坐下,那姿態小心翼翼,像一群坐在老虎身邊的兔子,生怕動作大了會驚動什麼。
……
駱山河沒有坐。
他站在那裡,雙手撐在桌面上,身體微微前傾。
那姿態不像是要講話,更像是在打量什麼,在審視什麼。
「專案組來漢東,不是來旅遊的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「是來辦案的。辦那些在京海、在綠藤、在漢東這片土地上,為非作歹、魚肉百姓、欺壓良善的人。
不管他們是誰,不管他們背後站著誰,不管他們以為自己的靠山有多硬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扇還敞著的門上。
「都要辦到底。」
……
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。
然後有人開始鼓掌。
不是那種整齊劃一的、排練過的掌聲,是那種小心翼翼的、試探著來的、怕鼓錯了又怕不鼓不行的掌聲。
那聲音稀稀落落的,像春天的第一場雨,打在樹葉上,輕輕的、遲疑的。
然後越來越多,越來越密,越來越響,最後匯成一片洪流,淹沒了整間會議室。
……
鍾正國坐在主位上,也在鼓掌。
他的手拍得很有節奏,不快不慢,力度適中,臉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處——既不失省委書記的威嚴,又足夠配合專案組的工作。
可他心裡在想什麼,沒有人知道。
……
駱山河抬起手,輕輕往下壓了壓。
掌聲停了,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刀齊刷刷地斬斷。
……
「鍾書記,」
他轉過頭看著鍾正國,目光平靜,那平靜底下,是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、溫和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……
「今天的行動,是我來全權負責、指揮,也是我給了陳省長最大權利,一路綠燈——
剛才我在門口,也聽見了鍾書記對情況不了解——
心裡有些困惑。」
……
駱山河笑容依舊溫煦,
那話語中,還有些歉意。
還有些安撫的意思。
……
高手過招——根本不需要大聲呵斥。
根本不需要劍拔弩張。
為官多年,每個笑容之下的每句話,都是溫聲細語。
卻直接把對方的話堵死。
……
「在這裡,我跟鍾書記說聲不好意思了。」
駱山河始終不動如山的客氣,
「又是先斬後奏,又是大刀闊斧。」
「又是專案組一系列事情,鍾書記有意見,完全是應該的。」
——兩句話,擺明主權。
——兩句話,憋死全場。
……
「這京海市啊,鍾書記剛上任,對那些虛假經濟有所誤會,也是理所應當的。」
「這次專案組下來,就是來解決京海市多年累積的黑惡勢力、保護傘、違紀違法。」
「不過今天,也是收穫滿滿的嘛。」
「陳省長的能力,今天我可算是見識了——」
「三個小時就解決了京海市兩個月的毒品,
連根拔起——不放過一絲一毫。
查證、取證、行動、抓捕——
一系列行為,把這一件【大活兒】辦的是完美無缺。
辦的是十全十美,馬到成功。」
「既還給了京海市一個乾乾淨淨的環境。」
「又把本該一個月辦完的事,一早上辦完,沒有錯抓任何一個,沒有誤傷任何一人。」
……
駱山河臉上滿意的笑容,止不住的揚。
字字句句,全是對陳今朝的誇讚!認可!
殺人誅心!
打了你的臉,還得夸打你臉的人,打的好!
打的完美!
打的,能力出眾!
……
駱山河倒也沒有故意要打鐘正國臉面的意思。
實在是——沉浸於陳今朝一早上的成果,滿意到了極點。
滿意時,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。
滿意時,是忍不住的開心、才會誇讚。
……
「專案組嘛,來到漢東,各項調查,也是為漢東人民服務,為漢東未來工作,都要互相配合嘛。」
駱山河說的很輕巧,很輕很輕。
鍾正國任憑有萬分不滿,此刻京海市所有違法證據擺在面前,專案組特查權利壓在頭頂,他能如何?
他只能露出一抹笑容,客氣回應:「對,對,一切都是為了漢東。」
氣勢!
直接降了一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