駱山河同樣點頭，
熟練老乾的摩擦著大拇指。
隨後似是忽然想起什麼，笑著道：
「京海的事，陳省長已經和省廳處理得很好了。
剩下的事，專案組會接手。
何黎明同志的事，也一樣。」
……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輕了幾分，
「鍾書記覺得呢？」
……
鍾正國看著他，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——是憤怒，是不甘，是那種被人逼到牆角、還要笑著說我自願的的屈辱!
……
可那閃光只持續了一瞬，就消失了。
他笑了，那笑容和剛才一樣，恰到好處，不卑不亢。
「駱書記說得對。專案組來了，我們漢東省委一定全力配合。
何黎明同志的事，該怎麼查就怎麼查。我全力支持。」
……
每一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，像真的在全力支持，像真的問心無愧。
……
陳今朝看著他，目光平靜。
沒有說話，可那目光比說話更有力量，比任何刀槍都更有穿透力。
……
何黎明的抓捕——
現在，鍾正國再沒有半句屁話反對了。
是怕了駱山河嗎？
有這個成分！
但，絕不至於怕到連連點頭，他專案組說什麼就是什麼——不至於！
……
好歹鍾正國也是省委書記第一天上任。
駱山河再怎麼樣，該給的面子要給。
好歹，鍾正國就算從內閣下來，那也是曾經的內閣高層！
省委書記，和專案組，本來就是互相配合。
專案組也只不過是多了一個特事特辦的權利而已。
並不是真的壓著省委一頭。
……
那為何？
為何鍾正國現在開始配合專案組工作了？
……
因為——
陳今朝把京海市的事辦的太漂亮！
所有罪證鎖死，所有罪人抓捕。
剛才鍾正國施壓是因為陳今朝辦的事不符合手續，可以找茬。
可現在，專案組有這個權利去辦，
京海市所有骯髒臭事已經成了擺在明面上的事。
鍾正國不配合？可以——
包庇京海市黑惡勢力、毒販、非法經營……一系列罪名，可就能扣了！
不是他放棄了何黎明。
是保不住了！是沒法保了！
……
鍾正國轉過頭，看著門口那兩個還在等著何黎明的特警，聲音很輕。
「何黎明同志的事，按程序辦。」
那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，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。
……
陳今朝轉過頭，看著何黎明。
「何副書記，你是自己走，還是我請你？」
何黎明坐在那裡，渾身發抖。
他的嘴張著，想說「冤枉」，想說「我是被誣陷的」，想說「你們沒有證據」，可他看著陳今朝那雙平靜的眼睛，什麼都說不出來了。
那些話全堵在喉嚨里，擠成一陣陣壓抑的、像溺水一樣的喘息。
他癱在椅子上，像一堆被抽走了骨頭的肉。
祁同偉在門口招了招手，兩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特警無聲地走進來。
他們的步伐很穩，皮鞋踩在地面上，聲音很輕，可每一聲都像踩在何黎明心上。
一左一右架起何黎明的胳膊，他沒有掙扎，沒有喊叫，只是低著頭，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……
陳今朝看著何黎明被架出去，目光依舊平靜。
他沒有回頭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樹，風吹不動，雨打不斜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，照在他身上，也照在鍾正國那張陰沉的臉上。
……
門外，何黎明已經被架了起來。
他的腿在抖，不是他想抖，是撐不住。
祁同偉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陳今朝。
陳今朝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「帶走。」
祁同偉的聲音不高，可那兩個字像一道令旗落下，像一聲驚雷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中炸響。
何黎明被帶走了。
他的步伐踉蹌，深一腳淺一腳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……
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。
所有人都在看著陳今朝，
看著這個在鍾正國上任第一天就以雷霆萬鈞之勢掃平京海、
當著省委書記的面帶走Z法委副書記的人，看著他站在那裡，風衣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意，
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，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——像
兩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。寒氣逼人，鋒利，見血封喉。
……
「陳省長，這何黎明同志——到底犯了什麼罪，犯了什麼事，要有個交代。」
「留置室里配合調查，可只有七天。」
「要抓緊查，查清楚——」
……
意思很簡單，很明了——
你陳今朝現在說何黎明涉嫌京海市一系列違法犯罪，
可也只是涉嫌，就算你陳今朝怎麼手段硬，趙立冬現在已經跑了。
只要趙立冬抓不到，何黎明就不會出事！
鍾正國並不是很擔心，只不過今天是折了面子而怒。
……
陳今朝沒有再看鐘正國，轉過身朝門口走去。
走了幾步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「鍾書記，京海的事，後續的匯報材料我會讓人送到辦公室。
鍾書記剛來漢東，還有很多事要忙。」
……
他閉上眼睛，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陳今朝，到底在京海布了多大的局？
門關上。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鍾正國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。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，可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頭，青筋在手背上凸起，像一條條憤怒的蛇，咬在他自己心裡。
窗外陽光很好，照在京州這座城市灰濛濛的天際線上。
……
陳今朝走了。
祁同偉走了。
駱山河也笑著點點頭，客套官場話落下。
也出門了。
……
省委會議室里。
足足安靜了五分鐘。
是高育良率先起身離開。
會議，開到現在。
也沒法繼續下去了。
鍾正國提議的大力發展京海市綠藤市——
恐怕也得擱淺了。
京海市，是必然沒法發展了。
綠藤市，現在也只能暫定、暫停。
……
專案組，來漢東可不單純只是查京海市的。
……
其他省委班子成員也都陸續起身。
和鍾正國微微彎腰點頭。
……
鍾正國始終掛著一張陰沉的臉。
等到其他人都走完。
季昌明和王政深吸了口氣。
王政——顫著嗓音：「鍾書記，綠藤市怎麼辦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