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確實,是我想多了。」
……
在足足三分鐘的對視後。
鍾正國臉上一抹笑容。
他的聲音很低,低得像在自言自語。
然後他點了點頭,那點頭的弧度很小,可那輕輕的一點,像是認輸,更像是釋然。
陳今朝沒有再說什麼。
……
只是從夾在腋下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,放在辦公桌上,輕輕推過來。
那是一份通緝令,趙立冬的名字寫在最上面,罪名一欄密密麻麻地列著十幾條。
鍾正國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,停了片刻,然後抬起眼看著陳今朝。
……
「鍾書記,趙立冬逃出境外,影響重大,罪名確鑿。人得抓回來啊。」
陳今朝的聲音不高,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今天的工作進度。他頓了頓,
「明天一早,我動身,親自抓。這通緝令的手續,鍾書記都批了吧。」
看似客氣,實則是逼迫。
……
趙立冬抓不抓的,已經是明面上的事了。
這通緝令,追捕令,是最後一塊遮羞布。
趙立冬不抓——那大家相安無事。
趙立冬要抓——那就此展開你死我活。
此舉,是將鍾正國最後的退路——徹底斷了!
要麼魚死,要麼網破!
看似是陳今朝誤上斷頭台,實際上是鍾正國再無退路。
……
鍾正國盯著他,檯燈的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,那雙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空氣都快凝固了。
然後他笑了,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裡的冰碴子,像刀鋒上反射出來的寒光。
可他點頭了,那點頭的弧度很小,像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……
雖然早有準備。
雖然早有猜測。
可陳今朝親自提出後。
鍾正國心裡還是顫了一下。
……
趙立春的建議,他只能採納!
劍走偏鋒!
驚險到極點!
若成了,自己背個鍋,想辦法和玉山亭給個交代。
然後和趙立春梁群峰直接翻臉——魚死網破。
……
若不成……
若不成——
鍾正國不敢想,也想不到。
如果失敗,趙立冬出事,趙立春還遠嗎?
敗也好!成也罷!
自己和陳今朝之間,早就已經在兩個月前,徹底沒有了轉機。
人為財死鳥為食亡。
再無半點周旋餘地!
陳今朝沒有再說一個字,只是把文件夾里的筆拿出來,放在通緝令旁邊。
……
然後轉身,朝門口走去。他的腳步不急不緩,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輕。
那聲音越來越遠,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鍾正國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。
檯燈的光還是那一片,橘黃色的,暖洋洋的。
他拿起那支筆,在通緝令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,像一聲嘆息。
……
窗外,夜色沉沉,沒有星星,沒有月亮。京州的夜很黑,黑得像看不到盡頭。可他知道,天總會亮的。
天亮之後,陳今朝就要出發去緬北了。去抓趙立冬,去把這個撕開局面的口子徹底縫合。
而他,要坐在這間辦公室里,等著,等著那個人的消息,
等著這場漫長的、看不見硝煙的戰爭,走向它該去的方向。
……
……
鍾正國方才的提醒——陳省長,要不你辭官吧?
陳今朝的側面回應,已然能看出來兩人都明白接下來要發生什麼。
……
趙立冬在緬北依靠趙家趙嘯聲,有趙立春的支持和命令。
陳今朝去了緬北,一定是九死一生。
……
對於鍾正國的提議——
是陳今朝不識好歹嗎?
是鍾正國大發善心嗎?
不,都不是。
……
鍾正國從來不關心陳今朝的死活,甚至盼著陳今朝去死。
但,不能是現在死。
鍾正國所謂的那些【好心】【善意提醒】,全都是建立在自己利益之上。
一個踩著漫山遍野的血肉屍體才有今天的鐘正國,怎會心軟放陳今朝一馬?
……
注視著陳今朝離開。
鍾正國深吸了口氣,嘴角一揚。
「也罷,你陳今朝非要上斷頭台,且就去吧。」
「所謂趙立春也好,梁群峰也好,現在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,你陳今朝如果在緬北死了,我手裡握著的證據——也足夠讓這兩個人老實下來。」
「到時候,就算玉山亭要問責,那也是你陳今朝自己要去的緬北,要真問責到我頭上來,把趙立春直接點了就行。」
想到此,鍾正國再無半點優柔寡斷。
一切局面,都有解決方案!
陳今朝——你就永遠留在緬北吧。
……
……
按理說——
陳今朝不管是昔日漢東王也好。
是陳省長也好。
這個級別,這個位置的人——
何須親自出面去一趟緬北抓趙立冬?
……
吩咐手底下人去做,也就夠了。
一個省長,一個昔日漢東王。
趙立冬多大臉?
要親自讓陳今朝去一趟緬北?
原因很簡單——京海市,是陳今朝要查的。
專案組給的權利,那就是專案組接手的事。
專案組,如果沒有陳今朝的幫助,在漢東站穩腳跟都是一件難事。
更何況說去緬北抓趙立冬了,還牽扯到大毒梟。
……
如此局面,只能陳今朝親自去,也是陳今朝想要親自去。
換了別人去抓趙立冬,中間可操作空間實在是太多了。
抓到一半,趙立冬跑了咋辦?抓到一半,趙立春又半路整么蛾子咋辦?
更何況,毒品,必須要在緬北進行源頭上的控制。
……
陳今朝去,是必然的!
……
一晚上時間還沒過完,在鍾正國簽完逮捕令的手續後——
陳今朝要親自奔赴緬北抓捕趙立冬的消息,已經穿了出去。
……
陳今朝獨自前去,必然不現實。
但身邊帶著警衛力量,又不能出境。
所以回到辦公室,短暫思考後,已經有了人選——
明天,會有幾個人,一同前往緬北。
……
在深夜時刻,陳今朝電話響起,
是塔寨方面打來的。
語氣斟酌,話語謹慎。
……
「東子啊?」
「害。」
「你能給陳大哥打這個電話,朝哥很高興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
「你最近做事的態度,朝哥不喜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