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趙立冬左擁右抱,幾個小女星輪番敬酒,笑聲嬌媚,燈光曖昧,氣氛正好。
可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,怎麼都壓不住。
……
轟隆!
一聲巨響傳出。
……
趙立冬人在家中坐,炮從天上響。
整個人如遭雷劈——他可知道,趙嘯聲的確是毒梟,但絕對沒有這種轟動性的武器,這不是火箭筒就是坦克!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?
他推開身邊的女人,站起身,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。
……
窗外一片霧蒙蒙的,什麼都沒有,可他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,像一團揉皺的紙,怎麼都抹不平。
他拿起手機,打給一樓負責警戒的毒販頭目。
那頭的聲音帶著睡意,說一切正常,沒發現任何異常。
趙立冬掛了電話,心裡的不安不但沒有消散,反而更濃了。
……
他撥給趙嘯聲,沒人接。
又撥給趙鵬超,關機。
趙嘯聲不接電話可以理解,也許在忙,也許在開會,也許不想接。
可趙鵬超的手機從來不會關機,哪怕是在槍林彈雨里,這個謹小慎微的乾兒子都會第一時間接聽電話。
趙立冬握緊手機,指節泛白。
一定出事了。
……
緬北另一頭的廢棄廠房裡,趙嘯聲看著面前那張年輕的、陌生的、卻讓他心口發燙的臉,心裡那座築了幾十年的冰牆,裂了一道縫,然後轟然倒塌。
他想起韓亞,那個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女人。
當年他逃出漢東,把一切都扔下了,包括她,包括她肚子裡那個還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。
他以為她會恨他,會打掉那個孩子,會重新開始。
可她瞞著他,把孩子生下來了,一個人拉扯大,供他讀書,送他考警校。
趙嘯聲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張銀行卡,遞過去。
「常征,這是爸的一點心意。你拿著,密碼是你媽的生日。」
……
常征看了一眼那張卡,沒有接。
「用不著。我能長這麼大,全靠陳省長照顧。
是他鼓勵我考警校,入警徽。」
聲音不高,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趙嘯聲心裡。
……
趙嘯聲愣在原地,那胖嘟嘟的臉頰癟了下去,像被扎破的氣球。
他搖頭苦笑,喃喃自語。
「不冤,不冤。我這次談不上輸。在陳今朝面前,我只是到時間了。」
他等了多少年,盼了多少年,終於等到了這一天。
不是等死,是等到了自己兒子站在面前,告訴他——我長大了,我是警察,我很好。
……
趙立冬的電話再次響起,趙嘯聲低頭看了一眼,接起來,聲音像炸雷一樣劈過去。
「打打打!打你媽!收你的來了!準備準備,洗乾淨等死吧!」
不等那頭反應,他掛斷電話,把手機關了機。
……
趙立冬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,氣得渾身發抖,手裡的煙都捏斷了。
「趙嘯聲,你真是活膩了!到底什麼情況你他媽好歹告訴我!」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如果趙嘯聲出事了,按理說電話打不通。
可電話通了,人沒死,還能罵人。
如果沒出事,趙嘯聲背靠趙立春,怎麼敢這麼跟自己說話?除非——他已經不需要趙立春了。
可緬北這片地界上,誰能讓他有底氣跟趙立春翻臉?
趙立冬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……
別墅的大鐵門外,陳今朝的車緩緩停穩。
門口的毒販歪著腦袋,手裡握著槍,嘴裡叼著煙,眯著眼打量著這輛不速之客。
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,踩滅,挺了挺腰板,正要開口——
「哪來的,滾出去,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……」
……
話沒說完,他看見了一個人。
陳今朝從車裡走下來,不是自己走的,是被三個人護著走下來的。
林耀東在左,盧少驊在右,楊興權在後。
三個人呈三角形把他護在中間,步伐一致,目光如鷹,像三堵會移動的牆,把陳今朝圍得密不透風。
毒販的嘴張開了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林耀東?塔寨的林耀東?盧少驊?緬北盧家的盧少驊?還有楊興權?那個在東南亞隻手遮天的楊興權?他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……
陳今朝從林耀東手裡接過那支自動步槍,動作不急不緩,像接過一支筆。
他把槍抵在腰間,槍托壓住小臂,槍口朝前,姿勢看起來漫不經心,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玩槍的老手,一眼就看出來了——
那不是漫不經心,是絕對的自信。
那種只有把槍當成身體一部分的人,才會有的、不需要瞄準、不需要調整、抬手就能打中任何目標的自信。
槍響了。
……
不是點射,是連發。
陳今朝抱著槍,身體微微前傾,槍口在腰間劃出一道弧線,從左到右,緩緩掃過。
子彈像暴雨傾瀉而下,打在大鐵門上,打出密密麻麻的彈孔;
打在院牆上,磚石飛濺,塵土飛揚;打在那幾個還在愣神的毒販腳下,逼得他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四處亂竄,可竄到哪裡子彈就跟到哪裡,像長了眼睛。
一樓的毒販們根本來不及反應,十幾個人在院子裡被打得人仰馬翻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有人抱著腿在地上打滾,有人趴在草叢裡一動不敢動,有人連滾帶爬往屋裡跑,被台階絆了一跤,磕得滿臉是血。
沒有一個人想到要還擊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……
「盧少驊!楊興權!你們為什麼也在!」
慘叫聲中,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麼一嗓子,聲音里滿是絕望和不可置信。
沒有回答,也不需要回答。
……
趙立冬在二樓的窗邊,手裡的手機掉在地上,屏幕碎了一道縫,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撥出了那個電話,也不記得電話那頭趙立春說了什麼,只聽見樓下那密集的、像炒豆子一樣的槍聲,和那些此起彼伏的慘叫聲。
他的腿在抖,手也在抖,整個人像泡在冰水裡。
他想起自己今天早上還左擁右抱,還在幻想陳今朝死在緬北,還在等趙嘯聲的好消息。
現在好消息來了,來的是陳今朝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