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樓下發生了什麼事，但他知道那密集的、漸漸停息的槍聲意味著什麼，他知道那些越來越遠的慘叫聲意味著什麼，他知道自己樓下那十幾個號稱「緬北最悍」的毒販，此刻可能已經被打得連親媽都不認識了。他
彎腰撿起手機，屏幕碎了，可電話還通著。
……
「哥——！不好了！」他的聲音都變了調，
「來了！陳今朝來了！林耀東也在，盧少驊也在，楊興權也在！全來了！全都來了！」
……
電話那頭，趙立春愣了幾秒。
腦子裡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回放。
林耀東在緬北的力量他知道，盧少驊那是什麼人？那是緬北最強天才製毒師！手裡握著私人武裝數千，連緬北軍都要給三分面子，是真正的緬北毒品命脈所在。
楊興權更不用說了，東亞地下世界隻手遮天的人物。
這三個人湊在一起，別說趙嘯聲，就是緬北軍都得繞著走。
趙嘯聲這老東西是瘋了嗎？一個林耀東就算了，盧少驊和楊興權為什麼也在？
林耀東和陳今朝有交情，可盧少驊和楊興權呢？他們和陳今朝有什麼關係？
陳今朝一個漢東的省長，怎麼能在緬北調動這麼多人？
怎麼能在自己渾然不覺的情況下，把整個緬北的地下世界翻了個底朝天？
……
「趙嘯聲捅了緬北毒梟的窩嗎！」
……
趙立春怒吼一聲——
現在的他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對於趙立冬傳遞來的消息。
他實在是難以消化！
陳今朝居然還親自拿著步槍，突突突的掃射！
緬北的確是法外之地，可這……可這！
可這到底怎麼回事！
……
趙立春心中猛地一個想法——止不住的轉！
不對！
不對！
……
陳今朝有這陣仗……
有這關係……
還需要親自去緬北嗎？
不需要！
……
那陳今朝去緬北——就不是抓趙立冬的！
趙立春猛地瞳孔緊縮，雙目瞪圓。
顧不上自己趙書記的身份和腔調。
直接吼道：「立冬！跑！跑！」
「陳今朝不是來抓你的！他是來要你命的！」
……
「跑！」趙立春的聲音忽然炸開，「跑！現在！立刻！馬上！」
……
趙立春徹底明白了！
全都明白了！
「能跑回漢東，就跑回漢東！」
「跑回邊境線！哥要你活著！」
「你要活著！」
……
趙立冬掛了電話，蹲在地上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鞋換好了，護照揣進了內衣口袋，一沓美鈔塞進了腰包。
他沒有往門口跑，槍聲已經停了，門口肯定有人堵著。
他推開後窗，翻了出去。
別墅後面的牆不高，他跳下去的時候崴了一下腳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可他不敢停，一瘸一拐地鑽進夜色里。
身後，別墅的燈還亮著，歌聲還在放，可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，此刻在他眼裡像一座墳墓。
……
趙立冬不知道，就在他翻窗的那一刻，陳今朝已經踏上了別墅的樓梯。
自動步槍扛在肩上，槍管還冒著裊裊青煙，皮鞋踩在木質台階上每一步都很穩。
身後跟著三個在地下世界呼風喚雨的人，像三尊沉默的護法。
腳步聲響徹整棟別墅，一下一下，像倒計時。
……
二樓走廊里橫七豎八躺著幾個毒販，陳今朝從他們身邊走過，看都沒看一眼。
那支還冒著青煙的自動步槍被他隨手丟在樓梯轉角，發出金屬和木頭碰撞的悶響，像把用過的雨傘。
趙立冬已經跑了，可他跑不了多遠。
別墅外面，緬甸的夜路黑得像沒有盡頭的隧道。
盤山公路只有一條，天黑，山路難走。
他人生地不熟，就算跑得了一時，也跑不了一世。更何況，陳今朝已經知道他在哪了。天
上無人機的嗡鳴聲隱隱約約，他抬起頭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但他知道，那雙眼睛此刻正在看著他，從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里看著他，像看著一隻無處可逃的獵物。
……
「陳今朝！你這個雜碎！」
饒是趙立冬逃跑本領拉滿。
警惕性也拉滿。
在趙立春電話之後，第一時間逃竄。
……
可任憑他怎麼開車逃跑。
始終被緊緊盯著！
別說是逃出去緬北邊境線了！
這他媽四面八方來的車！毒販！
全都是打了雞血一樣，瘋了一般——槍聲、子彈、緊緊相逼。
一個包圍圈裡，趙立冬逐漸變成了無頭的蒼蠅！
只顧著亂竄！
……
一輛輛越野改裝車，擦著後視鏡衝出去。
「蕪湖！」
「這邊跑不通咯！小老頭！」
……
趙立冬立馬打方向，避開——
隨後又朝著西邊竄！
……
又是三輛車，如戲耍螻蟻一般。
「小老頭！只有那邊一條路咯！」
……
幾分鐘過去。
趙立冬憔悴的臉上，顴骨凹陷著。
額頭冷汗密集。
……
這是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折磨！
逐漸的——
趙立冬被趕著，方向盤晃來晃去。
只為了找一個出口逃出去的他。
居然直接被逼著回到了趙嘯聲的別墅大門口！
……
陳今朝就這麼平靜的站著。
雙目靜靜的注視著車上的趙立冬。
趙立冬車輛後方、左邊、右邊。
猛地一涌而上一群車輛。
……
咔噠——
趙立冬大口喘著氣，巨大的驚恐、以及劇烈的呼吸。
讓他止不住的嘔吐出來。
打開車門後，猛地跪在地上。
他拿起手機，四五十的小老頭，朝著趙立春的電話哭喊起來。
「哥！我沒招了！我沒轍了！救救我……救救我啊！」
……
「你告訴陳今朝……你命令他！讓他別抓我回去！」
……
林耀東笑了。
一腳踢翻趙立冬，讓其跪在地上。
「從頭到尾，誰說要抓你了？」
……
趙立冬剛才哭喊的表情瞬間凝固！
饒是傻子，他也聽明白這話的意思了。
他猛地抬起眼——
緊緊盯著祁同偉、陳今朝、以及其身後眾多緝毒警好手。
「你們都是警察！陳今朝！你是省長！」
「陳今朝！你不能殺人！你不能殺人！」
……
陳今朝提起手槍。
一手提著趙立冬如抓狗崽子一般，
「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回來，這緬北——不就是你認為的法外之地麼？」
隨後，緩緩用槍口對準了其額頭。
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