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趙書記,是不愛說話嗎?」
……
電話另一頭的沉默。
沒有任何壓迫感。
只有陳今朝的戲謔調侃。
……
你趙立春還喊上不共戴天了?
還喊上違法違紀了?
緬北!不就是你趙立春認為的——法外之地。
不就是你趙立春專門為我陳今朝準備的——葬身之地。
殺陳今朝的時候,就玩得起。
陳今朝沒死,自己弟弟死了,就玩不起。
作繭自縛這四個字,在趙立春身上 演繹的淋漓盡致。
……
陳今朝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抓捕趙立冬回龍都!
至於後果?
陳今朝可從來沒擔心過後果。
……
為民除害,需要考慮後果嗎?
為漢東做好事,需要擔心威脅嗎?
陳今朝怎麼敢開槍的?很簡單啊!
問問趙書記自己——又是怎麼敢在邊境線上聯合毒梟、勾搭毒販、密謀合作,貪污受賄——敢來殺漢東省的省長的!
……
趙立春呆在原地——
一時間,無話可說!
方才那滿心的怒火——
勢必要讓陳今朝付出代價的口號。
以及內心中那驚濤駭浪一般的瘋狂。
瞬間如同遭了一盆冷水一般。
冷靜了大半!
……
陳今朝說的一點都沒錯1
舉報?舉報個錘子!
自己哪有資格、膽量、去舉報?
到時候不用廢話別的,內閣就好奇一件事:你趙立春,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?
如何回答?
此局,徹徹底底的死局!
親弟弟被槍殺,是徹頭徹尾的啞巴虧。
沒有半點能讓陳今朝付出的代價。
……
「趙書記,我等你舉報我。」
「趙立冬死了,趙嘯聲死了,哎……」
陳今朝說著,嘆了口氣,聽起來就好像在很努力的憋笑——
「到時候帶隊回漢東,我還得……」
「還得榮獲一等功。」
「這……可怎麼辦呀?」
……
嘭!
猛然間,趙立春額頭青筋暴起,目眥盡裂!
他再也受不了了!
他再也聽不下去了!
手機直接砸在地上,劇烈撞擊直接摔成碎片,電話也同樣掛了。
……
趙立春提起雙拳,如同瘋了——狂砸桌面。
氣得渾身都在發抖!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悲傷趙立冬的死。
還是在憤怒陳今朝的陽謀。
或者——是忍受不了這啞巴吃黃連,吃到底——也喊不出半句苦澀。
……
趙立春想喝口水。
可渾身上下,沒有半點力氣。
好不容易拿起茶杯,卻在提起時,從手裡滑落,砸在地毯上,彈了兩下,茶水倒在地板上。
他沒有撿,也沒有動,就那樣癱坐在那裡,像一堆被抽走了骨頭的肉。
眼睛裡滿是血絲,眼淚已經不流了,可那眼眶紅腫得嚇人,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。
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,不是怕,是恨。
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、怎麼也壓不住的、像岩漿一樣滾燙的恨。
……
弟弟死了。他趙立春的弟弟,死了。被陳今朝一槍斃命,死在緬北那條荒涼的盤山公路上,像一條無人認領的野狗。他想哭,可哭不出來;
他想殺了陳今朝,想把那個害死他弟弟的人千刀萬剮,可他做不到。他只能坐在這裡,像一個被廢掉武功的人,眼睜睜看著仇人逍遙法外。
……
另一個常用的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閃爍著「鍾正國」三個字。他
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,然後拿起來,按下接聽鍵。
電話那頭,鍾正國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急切。
……
「趙書記,怎麼樣了!」
……
趙立春語氣冷的像冰窟。
更像暗處里的毒蛇。
……
在說完緬北發生的一切後——
鍾正國瞳孔驟然緊縮!
頭顱上立著的髮絲,都僵住了!
……
咕嚕!
狠狠吞咽唾沫的聲音,從手機里傳出。
鍾正國剛才一瞬間的呼吸,都顫了幾次。
……
「陳今朝他——他真的開槍了?」
趙立春沒有回答。
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。
鍾正國握著手機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……
他坐在辦公室里,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,空氣里瀰漫著嗆人的煙味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陳今朝在緬北真的有這樣的實力。
林耀東、盧少驊、楊興權——這三個名字,隨便拎出一個來,都夠讓人心驚膽戰。
三個人同時出現,同時護著陳今朝,同時為他賣命。
這已經不是「人脈」兩個字能解釋的了,這是勢力,是盤根錯節、深不見底的勢力。
而他鍾正國,在漢東坐了這麼久的辦公室,居然對此一無所知。
……
「他瘋了。」鍾正國的聲音很低,低得像在自言自語,「他真的是瘋了。」
……
「他敢在境外聯同毒販、槍殺漢東官員……」
「他知道這件事的後果嗎……」
……
「陳今朝——一定是瘋了!」
……
趙立春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沙啞、乾澀、像指甲划過玻璃,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「瘋了?他要是瘋了倒好了。」
他的聲音忽然拔高,
「他沒瘋!他清醒得很!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!他知道打死了趙立冬,我拿他沒辦法!他知道!他全知道!」
聲音又低了下去,低得像從地底下飄出來的,
「他打死了我弟弟,我連舉報都不敢。你說,到底是誰瘋了?」
……
電話兩頭都沉默了。
兩個昔日內閣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的高層,此刻像兩個被逼到牆角的困獸,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……
趙立春靠在椅背上,忽然又笑了一聲。
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帶著一種自欺欺人的、近乎荒誕的慶幸。
「不過也好,死了也有死了的好處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安慰自己,
「立冬死了,陳今朝就拿不到他的口供。何黎明那邊扛著,季昌明那邊兜著,查來查去,查不到我頭上。至少——我是安全的。」
他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
「陳今朝那個豬腦子,以為打死了立冬就能斷了我的根?做夢。老子還活著,老子還坐在這個位置上,老子有的是辦法跟他斗。」
「他陳今朝最蠢的事,就是把趙嘯聲連窩端了——這不就沒證據了嗎?哈哈……哈哈……」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