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這筆單子——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著,心臟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,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,渾濁的老眼裡放出光。
「陳省長,您是說……」
他的聲音有些發抖,
「兩千萬噸?」
陳今朝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他,那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劉建國的手開始抖了。
兩千萬噸鋼管,不是兩千噸,不是兩萬噸。
他這廠子建廠到現在幾十年的產量加起來都夠嗆能達到這個數。
如果這筆單子是真的,那漢東鋼管廠就不只是漢東的鋼管廠了,將成為整個龍都乃至全藍星都數得上的鋼鐵巨頭。
……
「陳省長,我……我這廠子,現在產能一年也就……」
他聲音有些結巴,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陳今朝開口了,不急不緩。
「產能不夠,就擴。工人不夠,就招。設備不夠,就買。資金不夠,我給你協調。」
……
他的聲音不高,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劉建國心裡,
「鋼管產量提高十倍,轉到邊境,會有人收購。但有一點——」
他豎起一根手指,那根手指不算粗壯,可那輕輕的一豎,像一座山壓在劉建國心頭,
「百分之三十的利潤,拿出來投資給漢東的科研項目。」
……
劉建國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只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。
他不是不知道,這筆單子,這個產量,這種條件——換了別人,他可能會猶豫,可能會討價還價,可能會擔心被騙。
可這是陳今朝說的,這個人的話,在漢東就是鐵律。
他點了點頭,那弧度很大,大到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噠聲。
「陳省長,您放心。百分之三十,一分不少。漢東鋼管廠,永遠是漢東的鋼管廠。」
……
陳今朝轉身離開,背影像一座山,穩穩噹噹,不可撼動。
漢東化肥廠的廠長沒有劉建國那樣沉得住氣。
他戴著厚厚的眼鏡,斯斯文文的,像大學教授多過像廠長。
可當陳今朝說出「產量提高十倍」的時候,他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住。
茶灑了一些在桌面上,顧不上擦。
……
「陳省長,化肥這東西,利潤薄,運輸成本高,競爭激烈。十倍產量,銷路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,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陳今朝看著他,目光平靜。
「銷路你不用管。有人收。你只管生產,管好質量。」
廠長還想再問,可看著陳今朝那雙眼睛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這個人從不說大話,從不打空頭支票,說有人收就一定有人收。
他點了點頭,那弧度有些僵硬,可他點了。
「百分之三十的利潤,拿出來投資給漢東。」
陳今朝豎起那根手指,「有沒有問題?」
廠長咬著牙,搖了搖頭。
沒有問題,陳今朝說了就沒有問題。
……
煤氣罐廠的廠長是最激動的一個。
這廠子原本已經快要倒閉了,機器生鏽,工人下崗,連門口的招牌都歪了。
是莽村那些訂單,硬生生把它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。
煤氣罐、鋼管、化肥,看起來毫不相干的三樣東西,在陳今朝的棋盤上,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在了一起。
他要把這些從漢東的工廠里生產出來的民用物資,變成在緬北、在中D、在那些戰火紛飛的地方能當硬通貨用的「神兵利器」,用民用工業的底子,撐起軍火生意的架子。
煤氣罐可以當炮彈,化肥可以當炸藥,鋼管可以當炮管——而這些產品的利潤,百分之三十會流回漢東。
……
三家廠子的廠長,在路上不約而同地想了同一個問題——
————陳省長,這些鋼管、化肥、煤氣罐,送去境外到底拿來做什麼?
第一個打電話的是劉建國,聲音小心翼翼,像是在試探一個不能問的秘密。
第二個是化肥廠廠長,言辭閃爍,欲言又止。
第三個是煤氣罐廠廠長,他倒是直接,可話到嘴邊還是拐了個彎。
……
他沒有回頭,聲音不高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「軍火商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,很久很久。
然後劉建國緩緩放下手機,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,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,不是嚇的,是那種在迷霧中走了太久、終於看見方向的踏實。
他想起陳今朝剛才說的那些話——「產能不夠就擴,工人不夠就招,設備不夠就買,資金不夠我給你協調。」
不是空話,是承諾,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的承諾。
他這輩子沒有佩服過什麼人,可他佩服陳今朝。
……
化肥廠廠長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,手裡的茶杯終於沒端住,落在桌上,滾了兩圈,茶水灑了一片。
他沒有去撿,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那攤慢慢洇開的茶水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軍火?他是做化肥的,他做了一輩子化肥,只會做化肥。
他以為自己的化肥會被送去種地,會被撒在田裡長出莊稼,會被老百姓用來養家餬口。
現在陳今朝告訴他,他的化肥會被做成炸藥,會被送去變成軍火,會被那些他見都沒見過的人用來炸坦克、炸碉堡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然後他閉上了嘴。
因為他知道,陳今朝不會害漢東,不會害這些廠子,更不會害那些靠廠子吃飯的工人。
他說軍火,那就是軍火。
他說能做,那就能做。
他不懂那些,他只知道按陳今朝說的去做——提高產量,管好質量,把百分之三十的利潤留給漢東。
……
煤氣罐廠廠長的反應最平靜。他站在廠房門口,看著那些正在裝配線上的煤氣罐,看著那些焊花飛濺的工位,看著那些工人們被汗水浸透的背影。
他想起這廠子最困難的時候,發不出工資,機器停轉,工人們蹲在廠門口等活干。
是莽村的訂單救活了他們,是陳今朝給了他們一條活路。
現在陳今朝要他們把產量再提十倍,那就提!
要他們拿出百分之三十的利潤投資漢東,那就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