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需要知道那些煤氣罐去了哪裡,會被做成什麼。
他只知道,跟著陳今朝走,不會錯。
三家廠區,三個不同的廠長,在同一時刻,看向同一個方向。
那裡是漢東省城的方向,是省委大樓的方向,是陳今朝離開的方向。
他們不知道陳今朝下一步要去哪,
但他們知道,漢東的天,正在變。
……
按理說——這種瑣碎小事,陳今朝不必親自跑一趟。
兩個原因,其一,就是因為林耀東他們在緬北的確是地頭蛇,人見人怕,哪怕是聽見也聞風喪膽。
可他們回不了漢東,那就只能由陳今朝來牽線搭橋。
既然是要漢東轉緬北做出口,林耀東他們就不能再做小工廠,必須得做大做強做正規。
這第一批軍火生意的三個廠,必須一股腦衝起來!
其二麼,障眼法——
……
當陳今朝解決了漢東內部供應問題後。
林耀東的款項,毫不猶豫的打出!
……
這一次,是陳今朝的鬼斧神工的點子!
狂出力!
又能將緬北毒品從根源控制,又能讓林耀東等三大毒梟從此擺脫毒品,走上正軌。
又!能讓漢東的民工企業,從先前的衰弱形式,一舉發展起來!
……
可謂,一舉三得。
而之所以陳今朝親自出馬,那其二的原因——障眼法。
障的就是鍾正國的眼。
……
陳今朝沒回辦公室。
轉而掉頭——
直奔漢東四大科研院。
幾乎是連軸轉!
……
此處四地,荒蕪、荒漠、荒涼。
可就在這荒涼之地上,卻有四大科研項目!
漢東的科研項目!
……
四所科研院,分布在漢東四個不同的方向。
中微子實驗室藏在京州東郊的青山腳下,
人造太陽裝置坐落在呂州北部的平原上,
南天門計劃的模擬艙在林城市的科技園區里,
航天探月工程的測控中心在京州西郊的無線電靜默區。
它們的名字,沒有幾個人知道。
……
它們做的事,沒有幾個人懂。
可此刻,這四所研究院裡的每一個人,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等。等陳今朝來。
……
科研資金告急。
三天前,省部決定一出來,財務那邊就通知了:即日起,所有科研經費暫停撥付。
沒有說暫停多久,也沒有說什麼時候恢復。
科研人員們從震驚到茫然,從茫然到沉默,從沉默到——繼續工作。
不是不想停,是不能停。
……
中微子實驗室的探測器正在最後調試階段,那個埋在地下七百米的巨大球體,每一個光電倍增管都需要人工校準,一旦停下來,之前的調試全部作廢。
人造太陽裝置的真空室已經抽到了預定氣壓,下一輪放電實驗就在眼前,一旦停下來,真空要重新抽,設備要重新檢,之前幾個月的準備工作全白費。
南天門計劃的模擬艙正在運行一組長達數百小時的綜合測試,數據已經跑了一大半,一旦停下來,那大半數據就是一堆廢紙。
航天探月工程的測控中心正在跟蹤一顆遠在數億公里外的探測器,信號每時每刻都在衰減,一旦停下來,再想捕捉到這個微弱信號,比登天還難。
……
不能停。
所以他們沒停。
沒有資金,沒有撥款,連下個月的工資能不能發出來都是未知數。
可他們沒停。
科研人員們都知道,他們在等一個人,等一個能真正決定漢東未來的人。
……
陳今朝走進中微子實驗室的大廳時,所有人都已經站好了。
不是有人組織的,是自發的。
從地下實驗室爬上來的,身上還帶著岩壁的涼意。
從數據處理中心跑過來的,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U盤。
從食堂里衝出來的,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油漬。
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在看著他,緊緊看著他。
……
那些目光里有期待,有不安,有那種在黑暗中走了太久、終於看見遠處有一盞燈時的複雜情緒。
他們是科學家,不相信神話,不相信奇蹟,只相信數據和事實。
可此刻他們在等的這個人,就是神話,就是奇蹟,就是他們願意把自己的青春、才華、甚至整個人生押上去的理由。
八年前,漢東還是一片科研荒漠,重點大學畢業生紛紛流向帝都、滬上、廣深。
是他力排眾議,說要搞科研,要搞創新,要把漢東變成龍都的科技高地。
……
沒有人信,可他把事情辦成了。
從龍科大請來的教授,從國外挖回來的頂尖人才,從本土高校選拔的優秀畢業生——一個又一個,被他用誠意、用待遇、用那個看不見摸不著卻讓人心甘情願追隨的夢想,拉到了漢東。
大浪淘沙,留下的這些人,每一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,精英中的精英。
更重要的是,他們信陳今朝,死心塌地地信。
……
陳今朝站在那裡,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、不再年輕的臉、戴著厚厚眼鏡的臉、被實驗數據熬得眼圈發黑的臉。
他的目光從左到右,緩緩掃過。
沒有人低頭,沒有人躲閃,所有人都在和他對視,用目光告訴他——我們在,我們沒有走,我們還在等您。
……
他深吸一口氣。
「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省部方面的決定。為了縮減支出,已經通知停止了四所科研院的進度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可在這安靜的大廳里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人群微微騷動,有人攥緊了拳頭,有人抿緊了嘴唇,有人低下了頭。
……
「今天我來,是告訴各位——」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緊繃的臉。
「——一切,照舊。」
……
大廳里安靜了片刻,然後像一滴水濺進了滾油。
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,有人摘下眼鏡使勁擦,有人轉過身去,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眼睛。
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摘下眼鏡,用衣角擦了又擦,那鏡片上什麼髒東西都沒有,可他擦了好幾遍。
他在這裡幹了八年,從中微子實驗室挖第一鍬土就在。
他以為自己這輩子看不到結果了,以為資金一斷,這八年的心血就要付諸東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