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新建的聲音終於低了下去。
他的嗓子已經啞了，說不出話了。
他騎在窗框上，渾身發抖，手裡的水果刀還抵在脖子上，
刀刃已經陷進去很深，血珠凝結成一條細細的紅線。
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，心裡那座山終於塌了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……
陸亦可往前走了兩步，她伸出手，聲音很低。
「劉新建，下來吧。你還有家人，還有孩子。你不想讓他們看著你從十七樓跳下去吧？」
……
在來之前，陸亦可接到過陳今朝的電話。
對方特意囑咐過——如果劉新建要跳樓。
那就先不要攔著。
等到他表演完，表演結束後，
正午太陽升到最高處。
就那兩分鐘時間！
太陽光芒最強烈！
劉新建辦公室的位置——最不能被人從遠處看見的時候。
再進行抓捕！
只兩分鐘時間！
……
雖然不知道陳今朝這樣吩咐的深意在哪，意義有特麼在哪。
但是！
照做就行了。
……
陳今朝這麼吩咐的深意——懂的都懂。
趙瑞龍在得知劉新建牽扯進南漢博物館的第一時間，就吩咐了高小鳳：處理乾淨，一點痕跡不要留下。
此時此刻，東亞第一殺手——
花斑虎！
已經匍匐在遠處寫字樓的樓頂，瞄準鏡、狙擊槍，全部準備就緒！
趙瑞龍的心狠手辣，可從來不是他表面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樣。
殺了劉新建，是他吩咐給高小鳳的第一重要的指令！
花斑虎匍匐了半小時，感覺屁股都快麻了。
……
可他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開槍？
因為劉新建的表演和動作——他那逼真的激動情緒，看得出來，是真的打算跳樓了！
既然上面的任務，是把劉新建給弄死。
那劉新建要是真跳樓了，自己也不用開槍了，這樣也規避了後續被調查出來的風險。
可趴了半個小時，看著劉新建拿著水果刀，到跳樓動作，到背頌龍都宣言，再到狗屁資本論——
花斑虎是遲疑了三次！到底要不要開槍！
……
下一秒，正午陽光升起的那一剎！
花斑虎匍匐在樓頂，瞄準鏡瞬間被刺眼的陽光照射而導致面前一片白茫茫。
……
留給陸亦可的機會，就在此刻！
……
「你還沒犯法呢，也就和一些倒賣文物的有關係。」
「搞這麼激動幹什麼？」
「難不成你心虛啊？」
……
「你自己想像，這龍都宣言，你背的多好。」
「你不想你自己，想想自己家裡人吧？」
「陳省長吩咐過——如果你跳樓了，你身上背的債、文物倒賣，全算到你家裡人頭上。」
「陳省長說——別管違法不違法，劉新建當年貪污的錢，花給老婆孩子的肯定有，就按照李達康當初那份處置來解決。」
……
陸亦可硬著頭皮說完這些話。
當時她真的是懵了！
這不是真的把劉新建往死路上逼麼？有時候，某些手段，不能太強硬。
……
可就在半分鐘後，
劉新建的眼淚流下來了。
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衣領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他想起老婆孩子，想起那天出門的時候老婆還在問他晚上想吃什麼，想起孩子還在等他回去輔導作業。
都不可能了！
都，永遠不可能了！
……
可問題是——陳今朝的哪些那些威脅話語，可從來不是威脅！
那他媽，是陳今朝能做成的事！
一想到李達康的後果、結局，劉新建背後發涼。
他放下水果刀，那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他從窗框上滑下來，腿一軟，跪在地上，雙手撐地，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，渾身劇烈地發抖。
……
「手銬！」
「逮捕！」
「附近警車全部開始按喇叭！立刻拉窗簾！」
……
zhe，也是陳今朝電話里的吩咐。
陸亦可從頭到尾都不理解，不明白。
可從頭到尾，也都全部照做！
……
可偏偏，就是這麼離譜的命令。
反而真的抓到了劉新建。
……
陸亦可走上前，手銬扣在劉新建手腕上，那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。
他被扶起來，兩條腿還在抖，站不穩，兩個警員架著他的胳膊，朝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過頭看著陸亦可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可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……
他被帶走了。
陸亦可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，那扇窗戶還開著，風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嘩作響。
她走過去關上窗戶，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、碎茶杯、散落的文件上。
這些狼藉，像一個人的內心寫照。
她蹲下來，撿起那份被踩翻的筆記本電腦，屏幕裂了一道縫，可還亮著。
上面是一份還沒來得及發出的郵件，收件人是一個境外地址，附件是一份文物清單。
……
……
一切，處理的很快。
也很及時。
正午太陽最刺眼、最有折射度的兩分鐘。
過去了。
……
窗簾拉開，陸亦可離開。
花斑虎趴在遠處的天台，眼睛還沒反應過來。
耳邊就已經全部是警報聲了！
……
等到他穩住心神，眯著眼要瞄準劉新建的辦公室窗子，打算扣動扳機時。
那辦公室裡面——
「人呢？！」
看著空空如也的整個辦公室，花斑虎猛地抬起眼。
不可置信的拿起專業望遠鏡。
仔細瞄了整整一分鐘！
……
空了！
劉新建不見了！
裡面的反貪局成員也沒了！
等到他望向地面時——
也空空如也！
……
「劉新建沒跳樓！」
「媽的！我就不該相信這個死胖子有勇氣跳樓啊！」
花斑虎是真破防了！
猛地一拳砸在天台的水泥牆上，咬牙切齒！
「你他媽不跳！你裝雞毛！」
……
來不及多罵，花斑虎知道這次劉新建被帶走，恐怕得出問題。
第一時間拿出專門調試過的手機，秘密通話給趙瑞龍。
……
山水莊園裡。
那本該一片祥和、靜謐的莊園茶座上。
滿是狼藉！
被雜碎的茶杯，被踢翻的茶台。
還有穿著完全一副公子哥模樣的趙瑞龍，額頭青筋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