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瑞龍的手機摔在桌上，彈了兩下，屏幕裂了一道縫。
他沒有去撿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，整張臉漲得通紅。
電話那頭，花斑虎的聲音還在往外蹦，每一個字都是火上澆油。
……
「劉新建應該是被抓了。在辦公室里鬧了一通，又是跳樓又是背書的，最後還是被帶走了。」
「很奇怪……」
「奇怪到，讓我感覺到後背發涼！」
「就那麼兩分鐘時間不到，原本還打算跳樓的劉新建，就在太陽光最強的那兩分鐘內，被抓走了。」
「這難道真是巧合？」
「但是，趙公子，我看他那架勢，是真想跳樓的，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……」
花斑虎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得像怕被誰偷聽去，語氣裡帶著那種「我也沒想到會這樣」的茫然。
……
就，這事兒吧，
就，匪夷所思！
就，離譜到家！
劉新建怎麼就，沒跳呢！
……
趙瑞龍猛地一掌拍在桌上，那聲響在空曠的山水莊園裡炸開，震得桌面都在嗡嗡作響。
「豬腦子！你他媽是豬腦子！」
他的聲音又尖又啞，像一把生了鏽的鋸子在鐵皮上來回拉，
「劉新建跟著我們家老爺子，多少年唯唯諾諾跟孫子一樣！你還覺得他敢跳樓？」
……
「劉新建從一個秘書開始做起，比孫子還孫子！跟個龜孫一樣！」
「他跳樓！就是為了嚇唬反貪局的人，那是負隅頑抗！」
「我給你下的命令是讓劉新建一輩子閉上嘴巴！」
他喘了口氣，聲音更大了。
「你知不知道他這輩子多窩囊？他給別人當後爸！給人當後爸！」
……
這兩個字像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，電話那頭的花斑虎沉默了。
趙瑞龍沒有停，聲音里滿是厭惡，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、對那個「窩囊廢」的複雜情緒。
劉新建，在外，是集團老總。
對內，和一個有兒子的女人：劉梅，其兒子，名為劉星，叛逆且不著調。
……
趙瑞龍幾年前見過那個【劉星】，瘦的跟猴一樣。
一天天上個學，對劉新建吆五喝六。
……
「劉新建給別人養了這麼多年兒子，人家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，連句硬氣話都不敢說。給劉星當後爸，還得看著那B孩子說，把頭髮那玩意兒染成綠的！他看見了連個屁都不敢放！你還指望他真去跳樓？他要是真有那個膽子，早他媽把那個綠毛崽子的腿打斷了！」
……
花斑虎的聲音終於又響起來，帶著一絲辯解。
「這不是想著……匹夫一怒，血濺五步嗎？」
……
趙瑞龍氣笑了，那笑聲冷得像冰碴子。
「他是個匹夫？他連個姦夫都沒勇氣當！他就是條狗，一條被人拴著繩子、牽著走了一輩子的狗。你見過狗咬主人嗎？見過狗跳樓嗎？狗只會夾著尾巴跑！」
……
他咬著牙攥緊手指，手機方才扔在桌上，裂了縫的屏幕還亮著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……
劉新建！怎麼就能被找出來呢？
按理說，只有自己出事了，劉新建才能真的出事。
這南漢博物館的買賣，幹了這麼多年，一點差錯沒出。
一點問題沒有！
就特麼！離譜！
要說上面查了他趙瑞龍，扯出了劉新建，那趙瑞龍心甘情願！
可自己山水莊園、山水集團，一點事沒有！
反而被博物院牽扯到了劉新建……
這特麼……
除非！
除非！
除非漢東有的人，根本沒打算查自己，是奔著自家老爺子去的！
……
畢竟，劉新建和趙瑞龍之間的聯繫，不算緊密，和趙立春之間，才是大問題！
……
趙瑞龍第一個想到的，從中作梗的人，就是陳今朝。
可陳今朝……最近又手頭忙活那麼多事。
這……到底哪裡出的問題？
趙瑞龍冷靜了幾秒，又拿起手機。
……
「花斑虎，你聽好了。」
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那低音里有殺意，
「最近跟緊陳今朝。先是我二叔趙立冬，緊接著又是劉新建，我們家老爺子可謂是左膀右臂全斷了，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，誰也不知道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，低得像從地底下飄出來的。
「你跟緊陳今朝，等吩咐。」
……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「明白」。
……
趙瑞龍實在是緊張！
緊張到了極點！
劉新建看似一個小人物，
看似是個沒什麼實權的。
可就這麼一個小人物，才是最緊要！是趙立春一大家子，利益鏈中，最有價值的！
……
一個人有多重要，並不是他做了多少事。
而是他，知道多少事。
……
這件事，非常棘手。
甚至打的措手不及，來的太太太太突然。
……
「爸，劉新建已經進去了。」
趙瑞龍打通趙立春的電話。
自家老爺子的左膀右臂，又是京海趙立冬，緊接著就是劉新建。
都斷了！
這得考慮怎麼處理，怎麼解決了。
……
「劉新建……最重要的還是窩囊。」
「只要窩囊，就代表了軟肋多。」
「這件事就算和陳今朝沒關係，也得算到陳今朝頭上。」
「如果最終，還是沒辦法，讓花斑虎殺了陳今朝！報你二叔的仇！」
「查來查去，我趙立春最終如果只有個死字，臨死前一定要反咬。」
……
趙立春已經看開了。
甚至是看淡了。
從趙立冬死在邊境後，他親眼看著陳今朝餵給自己親弟弟額頭一顆子彈後。
趙立春心中魚死網破。同歸於盡的想法，逐漸壓制不下。
……
趙瑞龍掛了電話，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月牙湖，波光粼粼，美得像一幅畫。
月牙湖的項目得儘快了，自家老爺子是跑不了了，因為趙立冬的牽連原因——
可他不一樣！
趙瑞龍知道，趙立春最後下的命令——
不得已的情況下，讓花斑虎暗殺陳今朝。
就是在為自己博一份生路。
他得趕緊跑。
……
「小鳳，月牙湖的事，你親自去盯著。」
「半個月內，必須完成第一期工程規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