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今朝給的好臉色,已經夠多了。
陳岩石這非但不收斂,反而得寸進尺,不知高低。
「當了這麼多年老幹部,真給你當上癮了?」
「手裡握著文物當自家茶杯,對得起人民嗎?對得起人民賦予你的權利嗎?」
「一對茶杯,現在剩一個——還敢這麼豪橫?」
「口口聲聲說著清廉,當著反貪局的面顛倒是非不分黑白?」
「你老檢察長當了一輩子,當到狗身上去了?」
「陳海躺在醫院要知道你這麼侮辱反貪局的工作程序,還認你這個爹嗎?」
「一個退休老幹部——在接受調查的時候,在履行工作義務的時候連稱呼都不會叫嗎?」
「退休前享受著別人一口一個陳檢察長,退休後享受著陳老,當皇帝當上癮了?內心的權利腐敗無可救藥了?」
……
陳今朝語氣明明很平靜,甚至都沒有發怒。
可偏偏就是接連這麼幾串問話。
直接讓陳岩石感到羞臊!
那每一個問話,都有理有據。
每一句反問,都無可挑剔。
……
正因為他是退休老幹部!
他才最應該稱呼陳今朝一句陳省長!
而不是口口聲聲叫喊著陳今朝、陳今朝!
……
陳岩石既挑不出理,也無話可說。
因為陳今朝說的,全都對!
……
陳岩石愣住了。
他是真沒想到,自己一直口口聲聲說著貪污腐敗份子的陳今朝,
居然每句話直桶自己心窩子!
如刀鋒一樣!
更何況——官大一級壓死人。
這是真的!
還別說陳今朝的級別……甩了自己幾條街。
從職位角度來說,陳今朝說著,他就該受著!
……
「立刻配合反貪局工作!」
「文物倒賣,不容有失!」
「給我坐立正了!」
……
陳今朝並沒有動怒,只是逗老頭玩。
一句輕呵後,陳今朝直接招手——
簡單幾句話,直接將事件性質定性!
甚至是……從調查,立刻變成了審問!
……
招手後,反貪局成員立馬上前,以一種居高臨下,詢問犯罪嫌疑人的姿態、口吻。
立刻架起隨身執法記錄儀。
……
「姓名。」
……
陳岩石懵了,懵在原地,根本不知所措!
這一套手續、流程,已經變味了!
自己……真的被當成貪污受賄的官員來對待了。
「立刻配合反貪局工作!」
……
緊接著,林華華一聲輕呵。
讓陳岩石這麼一個老幹部,瞬間回過神來。
……
昔日高高在上,小金子一口一個的陳老幹部。
嚴打貪污腐敗、
痛批腐蝕官員、
大力推崇清廉、
的陳老。
……
如今讓反貪局的一個小小處長,一聲怒喝。
嚇得立馬抬起頭。
這讓一輩子都虛榮心拉滿、權利享受的陳岩石,幾乎都快要屈辱的落淚!
……
「我叫……陳岩石。」
……
「年齡!」
「性別!」
「種族!」
……
陳岩石這老檢察長,昔日,也是這麼審問別人的。
明擺著的廢話問題,甚至是侮辱人的問題。
他問過數百遍、甚至有數千遍。
……
當年,那麼多貪官,都反問一句:我叫啥,你不知道嗎?我多大,你們不了解嗎?
……
如今,按程序辦事。
他得一個一個,一個一個,回答清楚。
……
林華華和身邊的同事一邊記錄,一邊拍攝。
讓陳岩石不禁懷疑——自己手裡這杯子,難不成真是南漢博物院的文物?
可這東西!明明是自己撿來的啊!
就扔在垃圾堆里,怎麼就能成文物了呢?!
……
王馥真從廚房裡小跑出來,她也感覺到了不對勁!
等到她看見陳岩石几乎是被逼迫著!質問!審問!
她內心再也受不了。
當即要上前:「你們做什麼!」
「你們就是這麼對待你們的老幹部,老前輩的嗎!」
她想上前打斷。
可反貪局的查貪查污已經開始。
身邊跟隨的警員,再也沒有了昔日的客氣。
……
「禁止入內!」
「我家的客廳!你不讓我進去!」
「好,那就把人抓回去審!」
「你!」
……
王馥真瞪著眼,恨不得把面前直接攔下自己、毫不顧忌情面的這個警員活剮了!
……
不行!
不行!
這樣下去,絕對不行!
再讓陳今朝審下去,沒罪也得有罪了!
王馥真心中想著,
既然進不去,那就去臥室拿手機!
……
她立馬撥通了漢東各部領導的電話。
「鍾書記啊!出事了!」
「陳今朝要公報私仇啊!鍾書記,他不光毀了我兒子陳海,現在還要把老陳送進監獄!」
「您快過來吧!陳今朝這是覺得我們舉報他,他要報復啊!」
……
「高育良!高育良!」
「你是漢東的省委副書記!你要管這件事!」
「陳岩石清廉了一輩子,辛辛苦苦,怎麼可能涉嫌文物倒賣?」
「你不給我過來讓陳今朝停手,我就讓帝都的人下來!」
……
「祁同偉!你給我半小時到家裡來!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」
……
短短五分鐘過去。
漢東各大領導層,懵了!
……
陳岩石是老幹部,王馥真背後也的確得罪不起。
都是兩個老革M,甚至也都在漢東有些威望。
雖然之前在省委會議中,冤枉陳今朝涉嫌過失殺人事件後,待遇一落千丈。
但——這件事,實在是發生的太突然!
甚至是,沒有任何人得知風聲。
……
陳今朝和陳岩石早就不對付,這誰都知道。
陳岩石對陳今朝的痛批,也都在漢東鬧得沸沸揚揚。
可現在——牽扯到文物倒賣。
各部領導是,陳今朝也得罪不起,陳岩石的事……也不能就這麼讓陳今朝抓了。
……
這不屬於陳今朝陳岩石兩人之間的事了。
處理不好,恐怕會出問題啊!
……
陳岩石現在,的確沒什麼權利榮譽了。
沙瑞金都倒了,陳岩石那所謂的小金子的特權也沒了,搭理與否,也都那樣了。
可每個人都很慌!慌就慌在——陳岩石的的確確一輩子清廉至極。
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。
……
事不宜遲,立刻動身!
……
客廳里。
陸亦可仔細勘察每個角落。
對照著先前劉新建口供里的描述——
「這是……八棱淨瓶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