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車在雪原上平穩地行駛著。
車底的減震彈簧碾過凍硬的車轍，發出規律的顛簸。
前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，開車的年輕人時不時伸手抹一下，呼出的白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團白霧。
車裡的人都睡著了。
逃出生天的鬆弛感壓過了長時間逃亡的疲憊，大家擠在一起，發出高低錯落的鼾聲。
五個獲救的孩子裹著毯子，躺在兩個中年婦人的懷裡，小臉紅撲撲的，嘴角還帶著笑意。
最小的那個女孩蜷在李素腿上，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，睡得很沉。
李素坐在副駕駛座上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她沒有睡。
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，鋪展在大巴車周圍幾公里的範圍。
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。
剛端掉阿爾法產業園，殺了林正宏和安德烈，北原官方和黑隼的殘餘勢力不可能輕易放他們走。
這一路往南到白尾山，還有三百多公里。
她必須保證這些人安全越過邊境。
開車的年輕人叫陳默，是兩年前被抓來做實驗的礦工。
他之前跑過運輸，對這一帶的路很熟。
「恩人。」
陳默壓低聲音開口，怕吵醒車上的人。
「前面二十公里有個軍方檢查站。」
「平時盤查很嚴，現在邊境出了事，肯定加了崗。」
「我們開的是北原軍方的吉普改的大巴，目標太大，直接過去肯定會被攔。」
李素抬眼看向前面的公路。
雪已經停了。
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見路障的輪廓。
還有十幾個穿著軍裝的士兵在來回巡邏。
她能感知到，檢查站附近至少架了三挺重機槍，旁邊的崗亭里還有兩台迫擊炮。
戒備等級確實很高。
「繞路。」
李素開口。
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陳默點了點頭，打了一把方向盤。
大巴車拐上了旁邊一條被野草覆蓋的舊路。
這條路是當年礦業繁榮時期修的，現在早就廢棄了。
路面坑坑窪窪，車子開上去顛簸得厲害。
車裡的人被晃醒了幾個，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。
「別慌。」
李素的聲音傳進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前面有檢查站，我們繞過去。」
大家立刻安靜下來，沒有人說話，也沒有人問為什麼。
經過剛才產業園的事，所有人都對這個救了他們命的女人言聽計從。
李素的精神力始終鎖定著檢查站的方向。
士兵們的心跳很平穩，沒有發現異常。
車子沿著舊路開了半個多小時，漸漸遠離了檢查站的範圍。
陳默鬆了口氣。
「再往前二十公里就到白尾山腳下了。」
「翻過那道山口就是星辰聯邦的地界。」
「北原的巡邏隊一般不會靠近山口，那邊是兩國的爭議區。」
李素點了點頭。
她早就從安德烈的記憶里知道了邊境布防的情況。
白尾山山口確實是防衛最薄弱的地方。
就在這時，李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她感知到，後面三公里的地方，有四輛越野車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飛速追來。
每輛車上都坐滿了荷槍實彈的士兵。
還有一架武裝直升機正在五公里外低空飛行，朝著這邊逼近。
「被發現了。」
李素開口。
陳默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怎麼會？我們已經繞路了啊！」
「他們在我們車上裝了定位器。」
李素的目光落在儀錶盤下方。
那裡有個極其微弱的信號正在持續發送。
是之前阿爾法產業園的安保系統自動給園區所有車輛加裝的。
陳默的冷汗瞬間下來了。
「那怎麼辦？後面的車越來越近了，還有直升機！」
「你繼續往前開。」
李素推開車門。
冷風瞬間灌了進來。
「我去擋著他們。」
「恩人！」
陳默急喊。
「你一個人怎麼擋得住那麼多士兵和直升機啊！」
「不用擔心。」
李素跳下車，站穩在雪地上。
「你們先往山口走，我很快就追上你們。」
說完，她抬手輕輕按了一下大巴車的車尾。
無形的念力推著車子猛地往前沖了一段，速度瞬間提了起來。
陳默咬了咬牙，狠狠踩下油門。
李素站在原地，轉過身看向追兵來的方向。
風卷著雪粒砸在她臉上，像刀子割一樣疼。
她卻毫不在意。
黑色的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像一面即將展開的戰旗。
四輛越野車很快出現在視野里。
車頭的大燈刺破昏暗的天色，直直照在她身上。
車上的士兵看見路中間站著一個女人，都愣了一下。
帶隊的中尉立刻拿起對講機喊道：「前方路中間有可疑人員！停車！警戒！」
四輛越野車猛地剎車，輪胎在雪地上劃出四道長長的黑痕。
二十多個士兵跳下車，舉槍對準李素。
「什麼人？立刻舉起手來！」
中尉大聲喝道。
李素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她的目光掃過這些士兵。
每個人的心跳都很快，充滿了警惕。
但她能感知到，這些人都是普通的邊防士兵。
他們不知道阿爾法產業園的秘密，也不知道他們追的是什麼人。
他們只是按照上級的命令執行任務。
「我不想殺你們。」
李素的聲音透過風聲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放下武器，離開這裡。」
中尉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你一個女人，居然敢攔我們的軍車？我看你是活膩了！」
「給我抓起來！反抗就當場擊斃！」
兩個士兵立刻上前，想把李素控制住。
他們剛走到李素麵前兩步遠的地方，身體突然僵住了。
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了，再也邁不動一步。
「隊長！不對勁！」
那兩個士兵驚恐地喊道。
中尉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開槍！打死她！」
密集的槍聲瞬間響起。
子彈朝著李素飛射過來。
李素抬了抬手。
所有子彈都停在了她面前半米的地方，懸浮在半空中，彈頭還在高速旋轉，發出嗡嗡的嗡鳴。
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瞪圓了。
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麼詭異的場景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東西？怪物啊！」
有人嚇得尖叫起來。
李素的手指輕輕一揮。
懸浮的子彈全部調轉方向，朝著越野車的輪胎射去。
「砰砰砰砰——」
四輛越野車的八個輪胎全部被打爆。
車身猛地往下一沉。
「撤！快撤！」
中尉嚇得魂飛魄散，轉身就想往車上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