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點了點頭,抱緊了懷裡的小荷。
小荷已經不哭了,靠在哥哥肩膀上,睜著眼睛看窗外飛速掠過的雪景。
李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,是一條加密信息,發件人未知。
信息只有一行字:「屠錚在熊嘴。冰鎬突擊隊十二人。小心。」
李素把手機放回口袋,沒有回覆。
她不知道這條信息是誰發的,但她知道信息里的內容是真的。
沈望的記憶里也有屠錚的名字,天工坊安保總監,前聯邦陸軍特種作戰司令部少校,冰鎬突擊隊創始人和首任隊長。
沈望對屠錚的評價寫在記憶深處,只有一句話——「如果天工坊還有一個人能擋住李素,那就是屠錚。」
李素踩下油門,越野車的速度又提了一截。
公路兩旁的針葉林飛快地向後退去,遠處隱約出現了連綿的灰色山脈,那是北原聯邦中部的界山。
翻過界山,就是首都圈的範圍。
熊嘴站,就在界山北麓。
李素從地圖上找到了熊嘴站的位置,在界山北側大約三十公里處,一條冰河和兩條公路的交匯點。
她把地圖合上,放在儀錶盤旁邊。
陳默偷偷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個用鉛筆畫出來的圈,圈旁邊寫了兩個字——熊嘴。
「阿姨,」陳默的聲音很輕,「我們能贏嗎?」
李素沉默了兩秒。
「能。」
她說。
「我答應過你妹妹,帶你們回家。我說話算數。」
陳默咧開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。
小荷從哥哥懷裡探出頭來,衝著李素奶聲奶氣地說:「阿姨,我餓了。」
李素從儀錶盤旁邊的袋子裡摸出一塊餅乾遞過去。
小荷接過餅乾,咬了一小口,又把餅乾遞到李素嘴邊:「阿姨也吃。」
李素低頭咬了一小口。
餅乾又干又硬,但她嚼得很慢。
越野車駛入界山的盤山公路時,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雪又開始下了,大片大片的雪花被車燈照得發白,視野只剩下車頭前方十幾米的範圍。
李素沒有減速。
她的精神力一直覆蓋在車輛周圍,感知著路面和山體的每一處變化。
盤山公路的盡頭是一條隧道,穿過隧道就是界山南坡,下坡三十公里就是熊嘴站。
隧道里的燈壞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發出昏黃的光。
李素把車開進隧道時,精神力突然捕捉到了一個異常信號。
那是一種她之前沒有感知過的能量波動,頻率極低,穿透力極強,像一根細針直接刺入了她的精神海。
精神干擾器。
和她在山南省糧庫遇到的那套設備很像,但功率強了十倍不止。
李素的眉頭皺了一下,念力在精神海外圍築起一道屏障,把干擾信號隔絕在外。
越野車繼續往前開。
隧道盡頭出現了亮光,那是出口。
李素踩下油門,衝出了隧道。
隧道出口外面的景象讓她踩死了剎車。
盤山公路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山谷,山谷中央是一座被圍牆環繞的設施,地面建築連綿成片,燈火通明。
設施周圍的雪地上,十二盞探照燈從不同的角度把整個山谷照得如同白晝。
設施正中央的廣場上,停著五輛大巴車,大巴車的窗戶全部用鐵皮封死,裡面隱約傳來孩子的哭聲。
廣場對面,站著一個男人。
五十歲左右,身材精瘦,光頭,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舊疤。
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作戰服,雙手背在身後,站在雪地里,抬頭看著隧道出口的方向。
他的身後,十二個穿著白色極地作戰服的人排成一排,手裡的武器全部對準了隧道出口。
他們的作戰服上有統一的徽章,一枚銀色的冰鎬,交叉在盾牌上。
屠錚。
李素推開車門,下了車。
陳默抱著小荷留在車上,李素用念力在車身周圍布了一層護盾。
「別出來。」
她對陳默說。
李素站在隧道出口的空地上,黑色風衣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她低頭看著山谷里的屠錚,屠錚也在抬頭看著她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雪夜中相遇。
屠錚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穿過五十多米的落差,清晰地傳到李素耳朵里,嗓門大得像是在喊口令。
「李素!我等了你三天!你在蒼鷲山殺林宗明的時候,我在熊嘴站做好了所有準備!你在極地殺沈望的時候,我已經把鐵砧站的樣本全部轉移到了這裡!」
屠錚往前走了兩步,站在探照燈的光柱里,臉上的舊疤被照得發白。
「現在,你面前有十七個孩子!都是從鐵砧站轉移過來的優質樣本!你身後是隧道,隧道里我埋了十二顆反步兵地雷和四枚溫壓彈!你腳下這條盤山路,兩邊的山體上我架了六門自動榴彈炮!你頭頂的制高點上,我的狙擊手已經鎖定了你的越野車!」
屠錚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。
他的嘴角咧開,笑容在探照燈下顯得猙獰。
「我給你兩個選擇!第一,轉身走!隧道里的地雷不會炸,榴彈炮不會開火,你帶著你車上那兩個小崽子活著離開!第二,你往前走一步!我按下手裡的按鈕!十七個孩子,加上你自己,全部死在這裡!」
屠錚舉起右手,手裡攥著一個黑色的遙控器,和沈望拿的那個一模一樣。
李素看著那個遙控器,又看了看廣場上那五輛封死窗戶的大巴車。
大巴車裡孩子的哭聲隱隱約約地傳出來,和山風混在一起。
她的精神力穿透大巴車的鐵皮窗戶,感知到裡面一共有十七個孩子。
每一個都活著,每一個都在哭。
李素收回精神力,看向屠錚。
「你說完了?」
她的聲音很平,平得讓屠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屠錚盯著她看了三秒,然後舉起遙控器,大拇指懸在按鈕上方。
「你選第一條路,還是第二條?」
李素往前邁了一步。
屠錚的臉色變了。
他猛地按下遙控器。
什麼都沒發生。
屠錚又按了一下,再按一下,用力按了第三下。
遙控器的指示燈亮著,電池滿格,信號正常,但廣場上那五輛大巴車沒有任何反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