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車沒有爆炸聲,沒有火光,沒有任何動靜。
李素又往前邁了一步。
「你的遙控器用的是一種加密跳頻信號,頻率每零點三秒自動更換一次。」
李素的聲音穿過山谷。
「我在蒼鷲山殺林宗明的時候,他手裡也拿著一個同樣的遙控器。我研究過那個遙控器的電路圖。跳頻信號被干擾之後,接收端會默認切換到一個應急備用頻率。那個備用頻率,我已經提前屏蔽了。」
屠錚的手垂了下來。
遙控器從他指間滑落,掉在雪地里。
「你的榴彈炮和狙擊手也一樣。」
李素繼續往前走,一步一步走下盤山公路。
「你的精神干擾器功率很大,確實給我造成了麻煩,但我在來熊嘴的路上已經適應了。你的十二個冰鎬隊員手裡的武器,槍膛里的來複線我都知道是什麼型號。你的隧道地雷和溫壓彈,在我進入隧道之前就已經被我的念力破壞了引信。」
屠錚的臉徹底白了。
他身後的十二個冰鎬隊員同時舉起了槍,但每一個人的手指都扣在扳機上,卻沒有人敢開槍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屠錚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。
「你從極地到熊嘴,開車至少三天,我的部署是兩天前完成的,你怎麼可能提前知道——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李素走到了山谷底部,站在屠錚面前十米的地方。
「我進入隧道之前不知道。但你的精神干擾器一啟動,我就知道了。干擾信號的頻率和方位暴露了所有設備的布置位置。你在谷底布了多少東西,干擾信號的密度和強度就告訴我多少。」
屠錚後退了一步。
他的腳踩在雪地上,雪很厚,差點絆倒他。
他身後的冰鎬隊員也跟著後退了一步,十二個人擠在一起,槍口全部對準李素,但沒有一個人扣下扳機。
李素抬起手。
十二個冰鎬隊員手裡的槍同時被念力擰成麻花,從他們手裡飛出去,落在雪地上。
十二個人愣住了,僵在原地。
屠錚轉身想跑。
他的腿邁出第一步的時候,李素的手指輕輕一動,屠錚的雙腿失去了知覺,整個人摔在雪地里。
他掙扎著翻過身來,仰面朝天,看著李素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
「安德烈死的時候,我在監控里看著。」
屠錚的聲音在發抖,但語氣里有一種絕望的倔強。
「沈闕死的時候,我在熊嘴看監控。周屹、林宗明、沈望,每一個人死的時候,我都在看著。我知道你會來,我知道我擋不住你。但我是軍人,我接了命令,我就要執行。」
「你當過軍人。」
李素蹲下身,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你在特種部隊的時候,你的任務是保衛聯邦。你現在做的事,是在拿孩子當籌碼。」
屠錚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「我在監獄裡待了七年,是天工坊把我撈出來的。我的命是天工坊給的。」
「你的命是你自己的。」
李素伸出手,按在他的額頭上。
「你只是忘了。」
念力滲透進去。
屠錚的慘叫聲在山谷里迴蕩,比沈望的叫聲更短,也更輕。
李素只讀取了她需要的信息——熊嘴站的結構圖、首都圈天工坊總部的位置、黑隼總部的聯絡方式、以及最重要的一條:鐵砧站那十七個孩子,已經在今天凌晨被另一批人從熊嘴站轉走了,目的地是首都圈的天工坊總部。
屠錚只是負責攔截李素,給轉移爭取時間。
李素收回手,站起身。
屠錚已經沒有聲息了,臉上的舊疤在探照燈下顯得蒼白。
李素走向廣場上那五輛大巴車。
她抬手撕開第一輛車的鐵皮窗戶,裡面的五個孩子縮在座椅下面,滿臉淚痕,看見李素打開車窗,哭喊聲一下子爆發出來。
李素把五個孩子一個一個抱出來,用念力護著送到陳默的越野車旁邊。
陳默跑過來接住孩子,小荷也下了車,拉著其中一個女孩的手,說「不怕不怕,我阿姨是好人」。
李素撕開第二輛、第三輛、第四輛、第五輛大巴車的窗戶。
十七個孩子全部被救出來,擠在越野車旁邊,裹著李素從車裡拿出來的毯子,瑟瑟發抖。
陳默數了數人頭,跑到李素身邊:「阿姨,一共十七個,都活著。」
李素點了點頭。
她的目光看向山谷南方的天際線。
界山的南坡在夜色中隱約可見,山坡後面是北原聯邦首都圈的邊緣。
天工坊總部,就在首都圈的最深處。
「陳默,」李素開口,「你帶著孩子們往北走,回到極地圈的小鎮,找程硯秋的人幫忙。」
陳默愣了一下:「阿姨,你不跟我們一起走?」
「我去首都圈。」
李素從口袋裡摸出那塊石頭畫,遞給陳默。
「這個給你。如果我沒有回來,你把這個交給程硯秋,她會知道怎麼辦。」
陳默沒有接石頭畫。
他的眼睛紅了,咬著嘴唇不說話。
小荷從旁邊跑過來,抱住李素的腿,仰著頭看她:「阿姨,你不要我們了嗎?」
李素低頭看著她。
小荷的眼睛裡全是淚水,但哭得很安靜。
李素蹲下身,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。
「我去接一個孩子。」
她說。
「接完就回來。」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李素說。
「我答應過的事,從來沒有不算數的。」
小荷盯著她看了好幾秒,然後鬆開手,點了點頭。
陳默走過來,把小荷抱起來,背在背上。
他看著李素,聲音很低:「阿姨,你要回來。我們都等你。」
李素站起來,轉身走向山谷南方的公路。
她沒有回頭。
她的精神力已經鎖定了首都圈的方向,那裡有十七個被轉走的孩子,有天工坊總部,有黑隼最後的殘餘。
屠錚只是路上的一塊石頭,踢開就過去了。
真正的敵人在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