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想讓我做什麼？」
「李素在地下六層的時候，鐵幕會啟動。精神衝擊波會在零點三秒內覆蓋整個地下城。她的精神海會被摧毀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但精神衝擊波對普通人的神經系統沒有影響。地下六層那三百四十四個孩子，如果衝擊波的功率控制在設計峰值以下，他們可能不會受到永久損傷。」
「可能？」
「百分之五十的概率。如果衝擊波功率超過峰值，所有孩子的神經系統會遭受不可逆的損傷。如果功率低於峰值，他們活下來的概率很高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想要什麼？」
「天工坊總部的鐵幕裝置，有一個手動泄壓閥。如果泄壓閥在衝擊波啟動前被打開，衝擊波的功率會被限制在設計峰值以下。孩子們能活，但李素還是會死。」
「泄壓閥在哪？」
「第七層，動力核心旁邊。需要手動操作，電子系統無法控制。」
「你為什麼不自己去開？」
「我進不去第七層。韓卓已經把我的權限鎖了。你是天工坊總部最後一層防禦的指揮官，只有你能進第七層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「你知道開了泄壓閥意味著什麼嗎？」
「意味著鐵幕的威力下降，李素有可能扛過精神衝擊波。」
「那我們都得死。」
「也許。」
蘇晴閉上眼睛。
「但阿依才六歲。我看了她的檔案，她媽媽還在找她。鐵砧站被炸之前，她問我外面的雪是什麼樣子的。我沒有回答她。」
「就因為這個？」
「就因為這個。」
電話那頭嘆了口氣。
「我會考慮。」
「不要考慮太久。李素到地下六層最多還有兩個小時。」
電話掛斷了。
蘇晴放下老式手機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窗外，首都圈的晨光正在升起，灰白色的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，落在辦公桌上。
她不知道李素能不能活著出來。
她只知道，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事。
##
李素在凌晨五點四十分抵達首都圈中央廣場。
城市的主幹道上空無一人，路燈亮著，積雪的路面上只有她一個人的腳印。道路兩旁的居民樓里偶爾有幾扇窗戶亮著燈，那是早起的居民在準備早餐。
李素走在路中間，念力在周身布了一層無形的護盾。
她的精神力覆蓋了方圓數公里的範圍。
第一層防禦圈的駐軍已經全部撤入地下，地面上沒有任何武裝力量。第二層防禦圈的「黑環五代」壓制器陣列正在運行，能量波動從地下三百米深處傳來，穿過岩層和混凝土，在她精神海邊緣形成了一層持續的壓力。
李素沒有理會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廣場邊緣時，她停下了腳步。
廣場很大，中央豎著一座巨大的雕塑，是北原聯邦的建國紀念碑。雕塑的基座由黑色花崗岩砌成，上面刻著一行北原語，她看不懂，但能感知到基座下面有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。
天工坊總部的入口就在雕塑下面。
李素走到基座前，抬起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。
念力滲透進去，穿透三米厚的花崗岩，觸碰到了基座內部的合金門。門上連著十二道電子鎖，每一道都由獨立的電路控制。
李素逐一破壞每一個鎖的電路，然後推開了合金門。
門後是一條寬闊的走廊，燈管在門打開的瞬間全部亮起，發出刺眼的冷白光。走廊盡頭，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，四十歲左右，短髮，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服，手裡沒有武器。她站在走廊中央，看著李素。
「李素。」
她的聲音很平靜。
「我叫蘇晴。黑隼北原總部情報主管。」
李素停下腳步。
「你知道我會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蘇晴點了點頭。
「我從安德烈死的那天就知道你會來。從蒼狼嶺到黑鋼谷，從阿爾法到蒼鷲山，從極地到熊嘴，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裡。」
「你攔不住我。」
「我沒打算攔你。」
蘇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硬碟，扔了過來。
李素用念力接住，懸浮在面前。
「這裡面是天工坊總部的完整結構圖，七層防禦圈的部署位置，『黑環五代』壓制器的控制密碼，以及地下第六層所有孩子的名單和健康數據。」
蘇晴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。
「鐵砧站有十七個孩子被轉到了這裡。其中一個叫阿依，六歲，適配度百分之八十三。她是所有樣本里最高的。」
李素看著蘇晴。
「你為什麼幫我？」
「我不是在幫你。」
蘇晴的目光很平靜。
「我是在幫那些孩子。安德烈死了，黑隼總部要放棄極地圈所有據點。鐵砧站的十七個孩子本來是『優質樣本』，總部下令全部處理掉。我做了我能做的事——把他們轉到了天工坊總部，因為總部的樣本庫是唯一能保住他們命的地方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你來了。」
蘇晴看著李素。
「你來了，天工坊總部就保不住了。但如果你不知道總部的結構，不知道壓制器的控制密碼，不知道孩子們在哪裡，你可能會在突破防禦圈的時候耽誤太多時間。總部有自毀程序，如果他們發現擋不住你，會炸掉整個地下城。到時候那十七個孩子一個都活不了。」
李素把硬碟收進口袋。
「你想要什麼？」
「我想要你活著離開。」
蘇晴說。
「你活著離開，天工坊和黑隼就完了。安德烈的仇，沈望的仇，屠錚的仇，我一個都不想報。我只想讓那些孩子活著。」
李素看了她幾秒，然後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帶路。」
蘇晴轉過身，朝著走廊深處走去。
走廊的盡頭是一部貨運電梯，蘇晴按下按鈕，電梯門打開。
兩人走進去，蘇晴按下了「地下六層」的按鈕。
電梯下降的時候，蘇晴開口了。
「天工坊總部的地下結構是一個環形，一共七層。第一層到第三層是常規軍事防禦，駐軍一個師。第四層和第五層是精神壓制器陣列，『黑環五代』，一共三百六十台。第六層是核心實驗室和樣本庫，第七層是動力核心。」
「精神壓制器的控制中樞在哪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