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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花間美人

2026-02-06 09:49:30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震驚、狂喜、追憶……

  種種複雜濃烈到極致的情緒,如同暴風雪般在他眼底席捲而過。

  他的呼吸,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。

  畫紙之上,是一位立於花間的絕代佳人。

  粉發如雲霧輕綰,淡綠羅裙曳地生姿,身周碧葉田田,粉荷初綻。

  美人眉目溫柔清遠,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眸光瀲灩,仿佛盛著整個江南的煙雨春水。

  她栩栩如生,靈氣逼人,仿佛下一刻便會從畫中蓮步輕移,走入這凡塵俗世。

  北辰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再開口時,聲音竟帶著一絲緊張的沙啞,語氣與方才判若兩人:

  「如此……靈韻天成之作,竟有人意圖損毀……」

  他緩緩轉眸,看向呆若木雞的蕭遙,目光冰冷如萬載玄冰,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:

  「簡直罪該萬死。」

  「必須嚴懲,以儆效尤。」

  「來人,拖下去,杖責三十。革除學籍,永不錄用。」

  他聲音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  「王爺!王爺饒命啊——!」

  蕭遙癱軟在地,狼狽不堪。

  「學生知錯了!學生再也不敢了!」

  兩名玄甲侍衛無聲入內,面無表情地將蕭遙架起,拖了出去。

  染霞齋內落針可聞。

  「北辰王,確定說的是棠溪雪的畫?」

  

  「哈哈哈,什麼靈韻?誇得太假了吧?她會畫畫嗎?」

  花容時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那畫作,然後就呆住了。

  「這——這是仙品啊!」

  他不可思議地喃喃道,桃花眸中盈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讚嘆。

  他是九洲公認的「天下第一畫師」,眼界何其之高。

  可眼前這幅畫,其中蘊含的靈氣和繪畫境界,深深震撼了他。

  他甚至感到一絲後怕——若方才自己反應稍慢半分,讓那潑墨玷污了此畫……

  那簡直是天大的損失。

  「只是——」

  花容時深吸一口氣,強行按下心頭的激盪。

  他目光複雜地看向棠溪雪,語氣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彆扭。

  「鏡公主倒也不必……如此戀慕本公子。」

  他抬手指向畫中那絕色佳人:

  「特地畫了一個,與我如此肖似之人。」

  棠溪雪聞言,只是彎了彎唇角,笑而不語。

  唯獨北辰霽,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未曾離開那幅畫,仿佛要將其烙印進靈魂深處。

  那眼神專注,又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恍惚。

  畫中美人,是他早逝的母妃——綺夢花都的長公主,花輕晚。

  母妃留下的唯一畫像,此前已被棠溪雪付之一炬。

  為此,他對她的厭惡與恨意,幾乎刻入骨髓。

  可如今……她竟將那幅早已化為灰燼的畫像,分毫不差地……重現於世。

  不,不止重現。

  畫聖遺作固然精妙,卻少了一分鮮活。

  而眼前這幅,筆觸間灌注的情感更加深沉飽滿,美人的眼眸似乎真有了溫度,唇角笑意也愈發溫柔真切……

  甚至比原畫,更添三分靈動神韻。

  「小皇叔,我這幅畫能通過考評嗎?」棠溪雪抬眸看他。

  「這幅畫,考評自然是——甲上。」

  北辰霽終於將目光從畫上移開,看向棠溪雪。

  他原本打算,無論她畫出什麼,都要尋個由頭給她最低的評分,好好挫一挫她的氣焰。

  誰能想到,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,一出手,便是這等直擊他軟肋的王炸。

  「鏡織,此畫可否割愛?」

  北辰霽頓了頓,語氣罕見地帶上了商量意味。

  「那怎麼行?」


  棠溪雪一口回絕,乾脆利落。

  「這可是我的摯愛。」

  在北辰霽眸光微沉時,她話鋒一轉,慢條斯理地補充:

  「既是摯愛,自然該有與之相配的價值。我打算將它送往七世閣拍賣行。小皇叔若當真喜歡,屆時……也可前往競拍。」

  「你竟要將它拿去拍賣?!」

  花容時失聲驚呼,仿佛心愛之物即將被奪,滿臉痛心。

  最重要的是,那畫像跟他如此神似,他有種自己被拿去拍賣的感覺。

  北辰霽的額角青筋,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這小侄女……怎麼總能精準地踩中他的雷點?

  燒了他母妃畫像的是她,如今重畫一幅吊著他,還要拿去拍賣折騰他的……還是她!

  「出個價。」北辰霽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,言簡意賅,「這幅畫本王要了。不必經拍賣行。」

  「既然小皇叔如此誠心……」

  棠溪雪眸光流轉,似是思索了片刻,才悠悠道。

  「聽聞小皇叔在鏡月湖畔,新建了一座煙雪居,景致頗佳,正合我意。侄女近來正想在宮外尋個清靜住處……」

  她點到即止,目光輕淺地看著北辰霽。

  煙雪居。

  那是他耗費心力,擇帝都最佳地段,親自督造,原本打算在年末贈予沈煙的禮物。

  北辰霽沉默了一瞬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千溯。

  「去將煙雪居的房契取來。」

  「王爺?」

  千溯一怔,下意識確認。

  那宅子……不是要給沈小姐的麼?

  「去。」北辰霽聲音微沉。

  「遵令。」

  千溯不敢多言,迅速離去。

  「那就……多謝小皇叔慷慨了。」

  棠溪雪唇角微微上揚。

  北辰霽看著她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,忍不住冷哼:

  「玄胤是短了你吃穿用度,還是給不起你一座公主府?竟需跑到本王這裡來敲竹槓?」

  誰不知聖宸帝棠溪夜對她寵溺無度?

  留居宮中長生殿,一應用度堪比帝王,會缺帝都一座宅邸?

  「這不一樣。」棠溪雪理直氣壯,「白得的,自然更好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北辰霽被她噎得無語,半晌才沒好氣道:「合著本王就是個冤大頭?」

  「小皇叔言重了,這叫各取所需,物有所值。」

  不多時,千溯匆匆返回,將一疊文書恭敬奉上。

  棠溪雪仔細查驗了地契房契,確認無誤,這才滿意地收好。

  「此畫,便歸小皇叔了。」

  她抬手示意,姿態灑脫。

  北辰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,親自上前,小心翼翼、如對待易碎珍寶般,將那張畫紙從案上取下。

  動作輕柔得與他平日冷硬形象截然不同。

  「表哥!」

  花容時眼睜睜看著畫被取走,心痛不已,忍不住上前一步。

  「這畫……這畫作實為仙品,我實在喜歡得緊!你……」

  他話未說完,便對上了北辰霽冷颼颼的一瞥。

  「這是本王母妃的畫像。」

  「你待如何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花容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,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  母、母妃畫像?

  那位早逝的、他從未有幸得見的姑姑?

  滿腔的不舍,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,只剩下尷尬與訕訕。

  「原……原是姑姑畫像啊……」

  他乾笑兩聲,默默縮回手,小聲嘟囔。

  「倒是我……自作多情了。」


  看著北辰霽仔細捲起畫軸,如同護著絕世珍寶般收好。

  花容時心底有一絲空落落的悵然。

  像春日裡一場驟雨過後,滿樹繁花被打落枝頭,空餘滿地濕漉漉的殘紅,與空氣中揮之不去的香。

  他再抬眼時,只捕捉到一抹翩然遠去的雪色衣袂。

  棠溪雪已轉身朝染霞齋外走去,衣袂飄飄,瀟灑肆意。

  「這麼一看,她——也是仙品。」

  花容時似自語又似嘆息。

  話音未落,旁邊便傳來一聲毫不客氣的冷嗤。

  「表弟,你這是……真的飢不擇食。」

  花容時:「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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