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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風流債

2026-02-06 10:53:44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梨霜在一旁靜靜打量著母女二人的身量尺寸,心中已有了計較。

  「殿下,外頭風寒,請入內上坐。」

  梅若歡側身引路,姿態落落大方,即便身處困境,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教養依舊不曾丟失。

  棠溪雪隨她入內,環顧這間小小的屋子——陳設簡陋,卻收拾得一塵不染。

  窗台養著一盆綠萼梅,正開著零星幾朵,幽香暗浮。

  牆上掛著一幅字,筆力清瘦勁秀,寫的是:「雪魄冰魂,梅心玉骨」。

  是梅若歡的字。

  裴硯川見公主殿下並無半分嫌棄之意,反而對娘親和妹妹溫和以待,眼眶驀地一熱,忙低頭掩飾。

  「我為殿下煮雪烹茶。」

  他輕聲說著,取過一隻陶罐,走到院中梅樹下,小心收集枝頭最乾淨的積雪。

  他們沒有茶葉,他便采了半開的綠萼梅,以雪水煎煮。

  梅香隨水汽蒸騰而起,氤氳了滿室清芬。

  「梅夫人,請坐。」棠溪雪在舊竹椅上落座,「我略通醫術,可否為夫人請脈?」

  梅若歡依言在她身旁坐下,伸出纖瘦的手腕。那腕骨細得仿佛一折即斷,皮膚蒼白如紙。

  棠溪雪凝神診脈。

  時間在寂靜中流淌,只有爐上雪水微沸的輕響,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。

  裴硯川屏息立在一邊,目光緊緊鎖在棠溪雪微微蹙起的眉心上。

  許久,她收回手。

  「殿下,」裴硯川聲音發緊,「可是……無法根治?」

  他已習慣了每個大夫搖頭嘆息的模樣。

  棠溪雪抬眸,目光沉靜地看向梅若歡:

  「令堂之症,非單純心疾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清晰道:

  「看著像是……北川皇室的牽絲蠱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的剎那,梅若歡渾身劇顫!

  那張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血色盡褪,連唇色都灰敗下去。

  她猛地攥緊衣襟,指節用力到發白,呼吸不穩,整個人像一片秋風中的枯葉,搖搖欲墜。

  她想起了北川皇室那個人。

  

  若她真是中蠱,也定是因為他。

  「娘!」裴硯川搶步上前扶住她,轉頭急問,「殿下,牽絲蠱是何物?可能解?」

  棠溪雪神色凝重:「牽絲蠱是北川皇室,用來種在心愛之人身上的蠱。據說只要離開對方一定的距離,就會承受心疾之痛。」

  她看向裴硯川,聲音放緩:

  「若要解蠱,恐怕……需請折月神醫司星懸出手,更為穩妥。畢竟,在毒術與蠱術之道,他還是很權威的。」

  裴硯川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  折月公子,九洲第一神醫,亦是七世閣之主,富可敵國,性情莫測。

  請他出手,談何容易?

  梅若歡緩過一口氣,閉目緩了片刻,再睜眼時,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靜。

  「多謝殿下告知。」她聲音微弱,卻依舊保持著禮節,「生死有命,強求不得。鱗兒,莫要為難。」

  裴硯川緊抿著唇,將娘親扶到榻邊歇息,轉身朝棠溪雪鄭重一揖:

  「殿下指點迷津,應鱗感激不盡。」

  縱有萬難,他也要試試。

  恰在此時,院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
  「殿下稍坐,我去看看。」

  裴硯川將剛煮好的梅花茶奉給棠溪雪暖手,轉身走出屋子。

  茶湯清澈,梅香清幽,握在掌心,溫熱透過瓷壁傳來。

  推開院門,裴硯川怔住了。

  門外站著的人,竟是沈羨。

  一襲月白錦袍,外罩銀灰鶴氅,立在雪地里,如芝蘭玉樹。

  他手中提著幾樣精緻的禮盒,神色端肅,眸光清正。

  「裴公子,」沈羨朝他拱手,聲音溫潤如玉,「沈某此來,是為賠罪。」

  他抬眸,目光落在裴硯川身上時,也不由微微一怔。


  眼前少年,青袍白氅,玉冠束髮,身姿挺拔如修竹,氣質清貴似寒梅。

  哪裡還是昨日麟台外那個衣衫單薄的寒門學子?

  分明是位風儀出眾的翩翩公子。

  「不必了。」

  裴硯川神色淡漠,聲音里聽不出情緒。

  「在下人微言輕,風浪稍至,便是粉身碎骨。沈大公子,高抬貴手便是。」

  沈羨眸光微黯:「昨夜之事,我並不知情。家僕膽大妄為,我已嚴懲管家。今日特來致歉,還望裴公子見諒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屋內傳來梅若歡輕柔的喚聲:

  「鱗兒,怎的還不進來?莫要怠慢了公主殿下。」

  隨著話音,素衣女子款步走出屋門。

  她扶著門框,微微喘息,抬眸朝院門處望來。

  四目相對的剎那。

  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
  沈羨手中的禮盒「啪」地一聲,盡數跌落雪地。

  他怔怔望著那張臉,那張在父親書房暗格畫像上看了千萬次、在午夜夢回時想了千萬次的臉,此刻竟活生生出現在眼前。

  褪去了少女時的明媚嬌艷,添了歲月風霜與病弱憔悴,可那眉眼,那淚痣,那周身清冷書卷氣……

  分明就是他記憶中早已模糊卻深入骨髓的娘親模樣。

  「娘……娘親?」

  他喉頭滾動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眼眶瞬間通紅。

  梅若歡也僵在原地。

  她看著院門外那個長身玉立的青年,看著他與丞相沈章政相似卻更清俊的輪廓。

  她張了張口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  「梅夫人,難道就是沈相那個傳說中——早逝的白月光?」

  屋內,棠溪雪握著茶盞的手,微微一頓。

  她看著門外僵持的三人,看著沈羨失態的模樣,看著梅若歡瞬間蒼白如紙的臉,心中那點模糊的線索,驟然清晰起來。

  難怪覺得梅夫人面熟。

  難怪看裴硯川與沈羨,總覺得眉眼氣質隱隱相似。

  原來——沈羨那張溫潤清俊的臉,竟有七分隨了梅若歡。

  院中,梅若歡終於輕輕吸了口氣。

  她垂下眼帘,避開沈羨灼灼的目光,聲音淡得像檐角將落未落的雪:

  「這位公子,你認錯人了。」

  她側過身,袖中的手微微蜷緊,語氣平靜得近乎疏離。

  「沈公子,請回吧。」

  裴硯川眸光一沉,上前一步,擋在梅若歡身前。

  「沈門金貴,莫要在外……胡亂認親。」

  他冷冷瞥了沈羨一眼,那目光里沒有半分溫度,只余護雛般的凜冽。

  「砰——」

  木門被乾脆利落地合攏,毫不留情地直接把沈羨關在了門口。

  裴硯川淡淡地瞥了梅若歡一眼,看來又是娘親招惹的風流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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