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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謫仙墜雪

2026-02-06 10:53:48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棠溪雪命青黛往藏書閣走了一遭,只吩咐一句:「為梅院簪雪居的梅夫人單開一份謄抄典籍的差事。」

  原本藏書閣並無此例,可她說有,那便是有了。

  從前沒有的規矩,如今由她立下便是。

  有才學的人,總值得她多費一份心。

  更何況——對於自己人,她向來大方又護短。

  馬車緩緩駛出,穿過麟台西側的梅林小徑。

  車輪碾過薄雪,發出細碎輕響。

  簾外梅香如潮,清冽中裹著甜軟,一陣陣漫進車廂,幾乎要將人浸透。

  「停車。」

  棠溪雪忽而開口。

  馬車應聲而止。

  她掀簾下車,月白的斗篷在雪地里綻開一朵素色曇花。

  晨光斜照,雪地泛著細碎的銀光,梅枝橫斜,硃砂似的紅梅襯著皚皚白雪,艷烈到驚心。

  她伸出素白的手,指尖拂過枝頭積雪,輕輕折下一枝開得最盛的硃砂梅。

  梅瓣上還凝著未化的霜晶,在她指間微微顫動,像一顆顫抖的鮮紅的心。

  她垂眸看著那枝梅,唇角輕輕揚起,眼底漾開一絲柔軟的弧度。

  恰在此時,她聽見了腳步聲。

  沿階而下,踏雪無痕。

  她抬眸望去。

  冰雪梅林深處,一道白衣身影正緩步而來。

  鶴璃塵。

  九洲共奉的國師,司掌天命的謫仙。

  他今日未著繁複的星紋祭袍,只一襲素白廣袖長衣,外罩同色鶴氅,墨發以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半束,餘下流水般披散肩後。

  

  霜雪似的眉眼,通透得不染塵埃,仿佛多看這人世一眼都是褻瀆。

  書侍松筠跟在他身側半步,手中捧著一卷星圖。

  瞥見棠溪雪的剎那,松筠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,眉心微蹙。

  「真真晦氣,一早便撞見這禍水!」

  他家大人清淨無塵的日子,怕又要起波瀾了。

  鶴璃塵卻已抬眼望來。

  霜雪般的眸底,極快地掠過一抹極淡的、碎冰似的亮色。他的目光掠過她手中的硃砂梅,掠過她被凍得微紅的指尖,最後落在她腰間。

  那枚他從前贈她的冰晶雪花流蘇,正懸在月白裙袂邊,隨她動作輕輕搖曳,折射著細碎的晨光。

  他眼底那點冰色,便無聲地化開了。

  「殿下。」他駐足,聲音清冽如雪水淌過玉磬,一字一句,卻莫名沁著溫潤。

  松筠驚得險些捧不穩星圖。

  大人竟主動同她說話?還這般……溫和?

  棠溪雪倚梅而立,硃砂梅枝在她指間輕轉。她朝他笑了笑,那笑意落在雪光梅影里,晃得人目眩:

  「國師大人這是要下山?」

  「嗯。」鶴璃塵頷首,目光仍落在她臉上,「下山往山河闕,籌備不久後的祭天大典,以及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似在斟酌用詞,最終坦然道:

  「九洲帝王的九極會盟。」

  松筠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大人竟將如此重要的行程,這般輕易地告知她?

  這算什麼?報備?

  可……大人為何要同鏡公主報備?!

  松筠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,偏生面上不敢顯露半分,只垂首盯著鞋尖積雪,仿佛那雪裡能長出花來。

  棠溪雪眸光微動,笑意深了幾分:

  「那……國師大人可要同乘?我送送你。」

  她執梅枝的手輕輕晃了晃,硃砂紅梅映著她冰肌玉骨,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艷。

  風過梅林,拂起她鬢邊碎發,也送來她身上清淺的海棠香氣,與他衣袂間自帶的雪松冷梅香悄然交織。

  雪中春信。

  鶴璃塵忽然想起這味香——他素日最愛的香方,初雪後第一縷梅魂,冷到極致後透出的那一點幾乎抓不住的春意。


  松筠在心中嗤笑:「痴心妄想!大人素有潔癖,乘車從來只乘專屬的星穹雲輦,豈會上她的馬車?」

  下一瞬,他眼睜睜看著自家那位出塵不染、不沾凡俗的國師大人,廣袖微拂,抬步——

  穩穩踏上了鏡公主的車駕。

  甚至……似乎怕她反悔般,極快地掀簾入內,端坐車中。

  松筠:「???」

  他茫然抬頭,望著那輛忽然顯得格外沉重的馬車,忽然覺得今晨的雪,怕不是下進了他腦子裡。

  「呵。」

  棠溪雪輕輕一笑,彎腰鑽進車廂。

  車內暖香撲面,她將手中硃砂梅枝插入小几上的白玉瓶中,紅梅映素瓶,霎時點亮一室幽暗。她在鶴璃塵對面坐下,裙袂拂過他膝前衣料。

  「先送國師大人至山河闕。」她朝外吩咐。

  馬車緩緩駛動,朝著鏡月湖中央的島嶼行去。

  山河闕與九國行宮天宸九殿皆在鏡月湖心,她此行目的地也是鏡月湖旁的鬼宅,確實順路。

  其餘侍從乘著後頭的馬車,遠遠跟著。

  松筠抱著星圖坐在後面車裡,臉色青白交加,仍未能從方才的衝擊中回神。

  車廂內,幽香浮動,光影闌珊。

  鶴璃塵端坐著,背脊筆直如竹,目光卻溫和地落在棠溪雪臉上。

  明明未笑,那眸光卻似春水初融,漾著淺淡的暖意:

  「近日帝京風雲暗涌,不甚太平。殿下若願……可至觀星台暫避風雪。」

  九極會盟在即,萬邦來朝,辰曜王朝身為紫極天洲之主,九洲第一帝國,自是漩渦中心。

  棠溪雪挑眉看他,忽然從對面起身,挪到他身邊坐下。

  原本寬敞的座位因她的靠近驟然侷促。

  她幾乎挨著他,月白的裙裾與他素白衣袍疊在一處,分不清彼此。

  鶴璃塵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。

  潔癖的本能叫囂著推開,可鼻尖縈繞的海棠香,袖下不經意相觸的指尖溫度,卻讓他生生按住了那股衝動。

  只是她靠得這般近,近得他能看清她睫尖細微的顫動,近得他胸腔里那顆常年靜如止水的心,忽然失了節奏。

  「風雪?」棠溪雪偏頭,吐息幾乎拂過他耳畔,「國師大人說的,可是我的桃花債?」

  她伸手,指尖極輕地勾起他一縷垂落肩前的墨發,在指間纏繞把玩。

  髮絲冰涼順滑,如上好的玄緞。

  鶴璃塵喉結微滾,側眸瞥她,聲音裡帶上一絲克制的輕斥:

  「不成體統。」

  「體統?」

  棠溪雪欺身上前,軟糯的嗓音像浸了蜜,一字字撩在他心尖上。

  「我不懂什麼體統……懷仙哥哥教教我呀。」

  她喚他表字,那幾個字從她唇間吐出,帶著勾人的尾音:

  「你邀我去觀星台,我睡哪兒?難不成……」

  她眸光瀲灩地望進他眼底:

  「睡在懷仙哥哥的星榻之上麼?」

  鶴璃塵呼吸一滯。

  下一瞬,她竟真的起身,徑直坐進他懷裡!

  「嘶——」

  鶴璃塵哪裡料到她如此大膽,溫香軟玉驟然入懷,他整個人僵如冰雕,只覺被她觸及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灼燒。

  「大逆不道!」他聲音發緊,耳根已染上薄紅,「下去!」

  「大逆不道的下一步……通常是家法處置哦。」

  棠溪雪非但沒退,反而伸手環住他脖頸,仰臉湊近,氣息香甜。

  「懷仙哥哥的家法……是什麼呀?」

  她說著,竟悄悄偏頭,極輕地咬了一下他玉白的耳垂。

  轟——

  鶴璃塵眸色驟深,那雙向來清冷無波的眼底,瞬間翻湧起壓抑的暗潮。

  他喉結重重滾動,故作淡然的表象寸寸皸裂。

  「織織……」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聲音已啞得厲害,「小祖宗,別玩了。」


  他嘆息,帶著無奈,更多的卻是縱容:

  「是不是我太縱著你了?如今都敢這般明目張胆的欺負我。」

  她在懷裡輕輕蹭了蹭,他渾身繃緊,幾乎要控制不住。

  「懷仙哥哥,」她眨著眼,眸光純淨又狡黠,「哄哄我,我就不欺負你。」

  誰讓他……願者上鉤呢?

  既上了她的車,便由不得他了。

  鶴璃塵默然片刻,終是伸出手,主動與她十指交纏。




  他垂眸看她,眸光深得像要將人溺斃。

  「不夠哦。」棠溪雪得寸進尺,仰臉貼近。

  呼吸交纏,唇齒不過寸許。

  鶴璃塵心跳如擂鼓。

  他終是低頭,極輕、極克制地,在她微涼的臉頰落下一個吻。

  如雪花觸肌,一觸即離。

  矜持,克制,端方,自持。

  一切屬於謫仙的法則,在下一刻轟然崩塌。

  棠溪雪忽然伸手,猛地將他推倒在車廂內鋪設的軟榻上。

  她俯身壓下來,吻住他的唇,吞掉他所有未出口的驚呼。

  濕熱,滾燙,香軟。

  這個吻毫無章法,卻熱烈得像要燒盡理智。

  鶴璃塵腦中一片空白,只覺唇齒間儘是她的氣息,清甜的海棠香混著梅的冷冽,將他徹底淹沒。

  他成了被暴雨猝然淋濕的謫仙,白衣凌亂,墨發散開,眼尾泛紅,喘息凌亂。

  「懷仙哥哥……」棠溪雪微微退開,指尖輕撫他染上緋色的眼尾,聲音軟得滴水,「真好看……」

  鶴璃塵瞳孔驟縮。

  那根名為理智的弦,徹底崩斷。

  他扣住她纖細的腰身,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,低頭狠狠吻了回去!

  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試探,而是攻城略地的征伐。

  不是流連,是占有,是掠奪,是經年累月的壓抑後,一場蓄謀已久的徹底失控。

  「嗯……別……」

  棠溪雪沒料到最是清冷禁慾的國師,侵略性竟如此強悍,她被吻得缺氧,指尖無力地抵在他胸前。

  「乖,」鶴璃塵稍稍退開,氣息灼熱地拂過她唇瓣,嗓音沙啞得性感至極,「呼吸……」

  他看著她迷濛的眼,泛紅的臉,再次吻下去,比方才更凶,更重,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,融進骨血。

  「懷仙哥哥……不要了……」

  她腿軟得厲害,聲音裡帶上了哭腔。

  鶴璃塵終於停下,撐起身,垂眸看她。

  白衣凌亂,墨發披散,那雙總是盛著霜雪星輝的眼,此刻暗沉如夜海,翻湧著未曾熄滅的慾念。

  他指腹輕輕擦過她微腫的唇,聲音低啞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:

  「織織,招惹了我……」

  「便只能由我說停。」

  「現在,好好受著我的——家法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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