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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劍驚天下

2026-02-06 10:54:08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二樓雅閣,珠簾半卷。

  一襲紅衣的風灼倚在闌干旁,烈焰般的衣袍在滿堂燈火下流竄著金色的暗紋。

  他本是聽說祈妄那冰塊臉今夜會來修羅台,才特意前來打架的。

  他們二人是戰場上纏鬥多年的老對手,冰與火相遇從來只有爆裂的星火與劍鳴。

  「祈、妄!」

  兩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,裹著三分火氣七分戰意。

  就是這張永遠沒表情的臉,在邊關與他爭鋒相對數十回,每次交手都恨不得把對方揍進土裡——雖然通常是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
  然而,當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擂台上那道白衣翩躚的身影時,那股子火氣卻莫名一滯。

  那少年……好生眼熟。

  風灼怔了怔,紅衣下的心臟忽然沒由來地漏跳一拍,緊接著便如擂鼓般咚咚撞了起來。

  分明是看不到面具下的容顏,可那執扇的姿態、那轉身時衣袂揚起的弧度,甚至那面具後偶爾掠過的眸光——都像一根極細的羽毛,輕輕掠過他的心尖。

  痒痒的,酥酥的,讓他呼吸都亂了三分。

  

  「見鬼……」風灼低咒一聲,猛地按住心口。

  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,撞得他指尖發麻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台上那抹白衣。

  心臟又是一記狠跳,這次竟帶起細微的疼。

  風灼倒抽一口涼氣,腦子裡倏然蹦出個荒謬的念頭:

  該不會……老子移情別戀了吧?!

  而且還是對著個連臉都沒看清的小子?!

  斷、斷袖了?!

  這念頭讓他渾身一激靈,紅衣都似暗淡了三分。

  他不敢再看那白衣少年,只能用眼刀狠狠地剮著祈妄。

  「劍名曇華。吾名,祈妄。」

  祈妄是純粹的,眼中只映著劍鋒與變強。

  世間紛擾於他如過眼雲煙,唯有勢均力敵的對戰,才是他真正渴望的相遇。

  「請。」

  一字落下,劍已出鞘。

  一式斬風,無花哨,無虛招。

  劍鋒破空時無聲,卻驚起了棲息的月光。

  劍氣凝成一縷流銀,纏繞於劍身之上。

  只在呼吸轉換的一霎。

  「萬色皆虛,歸於此劍。」

  那不再是一柄兵刃,而是凝在他腕間一泓流動的寒泉。

  「唰——」

  棠溪雪手中那柄寒玉雪魄摺扇應聲展開。

  白玉為骨,冰蠶絲為面,輕搖間散出清冷的海棠香風。

  然而當扇緣化刃時,月弧般的劍氣便凌厲斬出,殺人於無形。

  此刻扇影與劍光交錯,竟與祈妄戰得難分伯仲。

  棠溪雪足下輕點,淡青雲氣自履底生騰——正是《仙蹤雲步》第一境「踏雲步」,如履雲端,步過無痕。

  下一刻,旋即身形幻化,數道殘影虛實相生,如蝶入迷夢,正是第二境「夢蝶影」。

  「好身法!」祈妄眼中驟然亮起灼人的光,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,是見獵心喜的戰意。

  「不過,」他手腕微轉,劍芒如秋水橫空,「你躲得開嗎?」

  劍招第二式,「斬影」。

  劍氣如網,朝著所有殘影橫掃而去,宛如秋風掃落葉,精準、凌厲、不留餘地。

  這一劍鎖定的是光影軌跡——劍出,則如影隨形。

  兩人身影在擂台上交錯變幻,劍光與扇影織成一片令人目眩的銀網。

  觀戰席上驚呼迭起,所有人屏住呼吸,眼睛都不敢眨。

  「九號竟真能與祈戰神平分秋色!」

  「起猛了……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祈妄遇到對手!」

  「那是雲爵絕學《仙蹤雲步》!我曾在古卷中見過描述,卻從未見人練至這般境地!」

  「可祈妄的劍太兇了……他能全避開嗎?」

  話音未落,擂台上異變陡生。


  在劍網收束的剎那,白衣少年的身形如水墨遇水般氤氳淡去,又在三尺之外悄然凝實——仿佛一步踏破了空間的界限,虛實已不分彼此。

  「步合天道,咫尺天涯……」有人顫聲驚呼,「那是《仙蹤雲步》第三境——太虛游!」

  全場譁然!

  「太虛游?!傳說中雲爵領主的不傳之秘?!」

  「這九號到底什麼來頭?」

  「呵……」雅閣內,北辰霽指尖輕叩窗欞,嗤笑一聲,眸色卻沉了下去,「雲薄衍口口聲聲說不認識……擱這兒玩我呢。」

  他剛動念想招攬的人,轉眼竟與雲爵有如此深的牽扯。

  花容時卻托著茶盞輕笑:

  「表哥,雲兄既說不認識,那便是可招攬之意。只要鋤頭揮得好,何愁牆角挖不倒?」

  他吹散茶煙,眸光流轉。

  「不過……若九號只懂閃避,終究不是祈妄對手。」

  擂台上,祈妄劍勢再變,如附骨之疽緊追不捨:「你若再無他招——敗局已定。」

  「敗?」棠溪雪倏然駐足,面具下的唇角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,「這個字,我還沒學過。」

  祈妄確實很強。

  強到值得她——認真一戰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一聲極輕的機括脆響。

  在萬千目光聚焦之下,那柄寒玉摺扇扇骨疊合、重組、延伸。

  竟於瞬息之間,化作一柄通體雪白、光華內斂的長劍!

  劍成時,擂台氣溫驟降,霜意暗生。

  「流風回雪。」

  棠溪雪出劍了。

  這是所有人第一次見她用劍。

  劍光起處,如冬夜風卷雪,無序無律,無從揣度。

  祈妄橫劍格擋,那劍氣卻似有生命般繞過劍鋒,輕輕擦過他臉頰。

  一線血痕悄然浮現。

  祈妄頓住。

  他抬手,指腹緩緩抹過頰邊溫熱的血跡。

  那抹猩紅映著他妖冶的眉眼,竟為那張俊美面容鍍上一層驚心動魄的釉彩。

  而他眼中,冰封的寒潭之下,熾熱烈焰終於徹底燃起。

  「哈……」他低笑出聲,嗓音里滿是酣暢,「這才對!」

  戰痴遇見了光。

  「聽聞戰神一生但求一敗。」

  棠溪雪長劍斜指,聲音清越如玉石相叩。

  「今日,我便成全你。」

  話音落,她身形動了。

  似風吹雪,如雲逐月。

  《仙蹤雲步》運轉至極致,足下雲氣氤氳如霧。

  而她手中那柄寒玉長劍,在這一刻綻放出令天地失色的光華。

  「萬蝶齊飛。」

  一劍出,萬千光蝶自劍尖迸發,振翅而起!

  那不是劍氣,那是凝結成形的月光,是璀璨的殺機。

  無數皎白光蝶以她為圓心轟然綻放,每一隻蝶翼都薄如蟬翼,邊緣卻銳利如刃。

  它們飛舞的軌跡玄奧難測,似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,又似一場盛大而寂靜的死亡之舞。

  祈妄瞳孔驟縮。

  他揮劍,劍光如曇華盛放,試圖劈開這蝶海。

  可光蝶太多、太密、太美——美到令人恍惚,美到殺機藏於每一片振動的翼下。

  「嗤——嗤嗤——」

  衣帛破裂聲細密如雨。

  祈妄的劍勢被蝶海溫柔吞沒,他整個人如斷線紙鳶,被那股磅礴而輕盈的力量推著向後倒飛,最終跌出擂台邊緣。

  長劍脫手,「鐺啷」一聲滾落在地。

  光蝶漸次消散,如一場幻夢初醒。

  白衣少年執劍而立,衣袂在餘風中輕揚,銀面具流轉著清冷的光澤。

  眸光傲然,睥睨天下群雄!

  「承讓。」

  二字落下,全場死寂。


  「嘭!」

  北辰霽霍然起身,檀木桌案被掌心內力震出蛛網般的裂痕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台上那道白衣身影,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。

  「表、表哥……」

  「他……帥死我了……」

  花容時手中茶盞傾倒,茶水浸濕衣袍卻渾然不覺,只喃喃道。

  「我可能再一次墜入愛河了……」

  「果然,真愛是可以跨越一切的!」

  那一劍的風華,隔空擊中了所有人的神魂。

  「槽——他的劍到底往哪兒劈?老子不會真的是斷袖吧?不能夠吧?這不可能啊……」

  另一側雅閣,風灼張了張嘴,他幾乎忘記了呼吸。

  心臟驟停,頭皮發麻。

  「我從前也不喜歡男人啊……」

  「我明明喜歡的是阿雪。」

  風灼不斷的懷疑人生,甚至懷疑自己的取向,質疑了自己的男德。

  「萬蝶齊飛……」

  司星晝立於窗邊,深藍眸底浮起化不開的凝重。

  「天下第一劍仙,謝燼蓮的獨門絕技。」

  他曾於北境雪原,親眼見過那位白髮劍仙以此劍一式斬破千軍萬馬。

  那一幕,山河變色,日月無光。

  司星懸蒼白指尖攥緊了窗欞,薄唇抿成一線:「嘖,謝燼蓮那傢伙……居然也會收徒?」

  他目光落在那白衣少年身上——此刻,那人站在光蝶消散的餘燼中,仿佛自身便是萬丈天光。

  「看來今夜,我這修羅台的場子,是真被掀到底了。」

  而且,掀場子的是謝燼蓮的傳人。

  麻煩,天大的麻煩。

  擂台下,祈妄撐著地面站起身。

  臉頰血痕未乾,衣袍破損多處,心愛的佩劍孤零零躺在三步之外。

  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,連劍都沒第一時間去撿。

  一雙丹鳳眼亮得灼人,死死釘在台上那白衣身影上。

  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衝撞,撞得骨骼生疼。

  方才那萬蝶齊飛的,究竟是劍光,還是他失控的心跳?

  「呵,山海那些人,輸得不冤。」

  藍發如海的空桑羽,正坐在雅閣之中,懷裡抱著一隻白狐,笑得陽光明媚,又帶著絲絲興味。

  「啊啊啊!戰神祈妄……輸了?!」

  「這位莫非是……隱世劍仙的傳人?!」

  「何須懷疑?除了那位白髮劍仙,這世間還有誰能揮出這樣一劍!」




  「今夜七世閣怕是要虧穿地心……」

  「我們也輸慘了好嗎?誰能想到戰神會輸啊?我全押他了。」

  「還得生生咽下這悶虧。畢竟天下第一的名號,是謝神一劍一劍殺出來的,誰敢不服?」

  議論聲鼎沸中,有人忽然顫聲問:

  「可……可他為何會雲爵的《仙蹤雲步》?他到底是雲爵的人,還是謝神的人?」

  身旁一位年長者深吸口氣,壓低嗓音:

  「小子,這你便不知了。雲爵之主雲薄衍,與天外劍仙謝燼蓮——乃是雙生兄弟。」

  「若非如此,雲爵何以穩坐暗界至尊之位?」

  「只因暗界有雲爵領主撥弄風雲,而九洲明面之上……還有一位白髮劍仙,可一劍屠城。」

  話音落處,滿場俱寂。

  所有目光再次匯聚擂台中央。

  白衣少年還劍歸扇,玉骨「咔嚓」輕響,恢復成那柄看似無害的寒玉摺扇。

  棠溪雪抬眸,目光似不經意掃過二層某間雅閣。

  那裡,一道白髮如雪的身影正憑窗而立,冰眸如潭,遙遙望來。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卻仿佛有看不見的弦,在這一刻悄然繃緊。

  今夜之後,「小劍仙」之名,必將如驚雷乍破層雲,震動暗界幽冥,其聲亦將隨風雪渡越千山,響徹九洲山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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